《薄霧漫晨,浸透杏花天》謝令儀江序深_第十二章 歐洲冬天的早晨來得晚
歐洲冬天的早晨來得晚,停機坪的燈光在薄霧裡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
時隔兩週,謝令儀打開了那部手機。
訊號恢復的瞬間,手機開始震動。
不是一下,是連續不斷的、密集的震動,震得她手心發麻。
螢幕上方彈出的通知像爆炸一樣鋪開——未接來電提醒,簡訊,還有各種社交軟體的訊息。
大部分來自同一個名字:江序深。
最早的一條是她離開的第二天:“你去哪兒了?”
三天後:“謝令儀,接電話。”
一週後:“你鬧夠了沒有?有什麼條件可以提。”
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接電話。我們談談時宴的事。”
往下翻,是江時宴的。
兒子的訊息更直接,全部是未接來電。
從她離開後的第二天開始,每天一次。
沒有留言,沒有文字,只有一串沉默的紅色數字。
手機還在震。新的來電彈了出來,螢幕中央是“時宴”兩個字。
她看著那個名字閃爍,在自動結束通話的前一秒,她按了接聽。
那頭先是沉默,然後是急促的呼吸聲,再然後,是江時宴壓低卻掩不住怒氣的聲音:
“媽,你終於肯開機了?”
謝令儀沒說話。
“你去哪兒了?整整兩週!你知道家裡變成什麼樣了嗎?”
“爸的襯衫找不到,早餐沒人做,鐘點工做的飯難吃死了,洗衣機壞了都沒人修!”
“說完了?”謝令儀打斷他。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什麼叫說完了?媽,你鬧夠了沒有?爸說你這次特別過分,一聲不響就消失,你知道他多擔心嗎?他工作那麼忙,還要——”
“他擔心什麼?”謝令儀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他……他是你丈夫!”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回來!”江時宴的聲音陡然拔高。
“爸在系裡都快成笑話了!你趕緊回來,給爸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了,行嗎?”
謝令儀看著窗外,一架飛機正緩緩滑入跑道。
“江時宴。”她開口。
“什麼?”
“我生你的時候,是剖腹產。麻藥過後刀口疼了三天,你爸在實驗室,說有個資料必須今天跑完。”
“你小時候肺炎住院,我在醫院陪了七天,你爸來了三次,每次不超過半小時。”
“你初三那年家長會,他說要出差,是我去的。你高考那天,他說學校有重要評審,還是我去的。”
她頓了頓,電話那頭只剩下呼吸聲。
“我從二十歲嫁給他,到今年四十歲,二十年。這二十年裡,我給他做飯、洗衣服,收拾行李。”
“他書房裡的每一本書都是我整理的,他每一篇論文的初稿都是我幫他校對錯別字和格式,雖然他從來不承認這有什麼價值。”
“這不是我欠你們的,也不是我應該做的。”
“從今以後,你們父子的事,與我無關。你爸的襯衫自己會熨,不會就學。”
“早餐外面有賣,洗衣機壞了可以打電話修。至於你——”她停了停。
“你二十了,不是兩歲。餓了點外賣,髒衣服送洗衣房,這些事,該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