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漫晨,浸透杏花天》謝令儀江序深_第十四章 所以這拱門上的拉丁文

“……所以這拱門上的拉丁文,記載的是那次著名的凱旋……”

文老師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但她一個字母都聽不懂。

周圍團友發出恍然的讚歎,她只能跟著點頭,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

那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熟悉又討厭。

晚上在家庭旅館聚餐,老闆熱情地說了幾句義大利語,大家面面相覷。

小維試著翻譯,磕磕巴巴。

老闆笑著搖頭,比劃著手勢。

謝令儀默默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早就下載好的語音翻譯APP,對準老闆。

清晰的電子女音響起:“祝各位用餐愉快,紅酒是自家釀的,不夠還有。”

桌上靜了一下,隨即大家都笑了。

阿杰一拍桌子:“還是令儀姐靠譜!”

文老師讚許地看著她:“小謝,你這學習能力可以啊。”

謝令儀有點不好意思:“現學現賣,比劃手勢強點。”

第二天自由活動,謝令儀在旅館門口記路牌名字,發音彆扭。

小維路過,隨口糾正了她一下。謝令儀立刻跟著唸了兩遍,發音標準了不少。

小維驚訝:“姐,你語感真好!”

“是嗎?”謝令儀笑笑,“可能就是年紀大了,臉皮厚,不怕錯。”

從那時起,巴士上、候機時,謝令儀手機裡播放的不再是音樂,而是外語課程。

耳機一戴,與世界隔絕。她學得投入,有時連阮秋華叫她都沒聽見。

“你這麼用功幹嘛?”阮秋華遞給她一瓶水。

謝令儀接過水,眼神看著窗外飛馳的異國風景:

“以前覺得鍋臺就是我的世界,現在出來了,才發現世界這麼大。總不能一直當個啞巴和聾子吧?”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也想證明給自己看,我除了做飯,還能幹點別的。”

旅程並非一帆風順。

在佛羅倫薩,團隊預訂的小巴士因故遲到,一群人站在路邊乾等。

司機溝通不暢,地接導遊電話也打不通。焦躁情緒開始蔓延。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下午的預約要趕不上了!”有人抱怨。

謝令儀走到路邊,看了看站牌,又用手機查了當地的交通APP。

她走向急得滿頭汗的旅行社聯絡人,用這幾天學的零散單詞,加上手機翻譯,清晰地說:

“這裡,不能長時間停車。我們可以去前面,那個咖啡館門口等,那裡有臨時停車位。你讓司機去那裡找我們。”

聯絡人依言行事。二十分鐘後,巴士順利接到他們。

車上,文老師對謝令儀豎大拇指:“臨危不亂,有大將之風。”

阿杰也湊過來:“令儀姐,你以前是不是幹過行政啊?這麼有條理。”

謝令儀只是搖搖頭:“就是在家安排事情安排慣了。”

不同的是,以前安排的是江序深的襯衫放哪裡,江時宴明天吃什麼。

現在安排的,是一群人的行程。

那個在江家陰影裡小心翼翼的女人,正在一點點褪去外殼,露出裡面堅韌、聰慧的核心。

謝令儀學著外語時,想起兒子江時宴那句“你除了做飯打掃還會什麼”。

她會的,遠不止那些。

只是過去二十年,有人不需要她會,她也忘了自己可以會。

現在,她重新學起的,不只是幾個單詞,是一種久違的、掌控自己人生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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