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須相思煮余年_第3章 可是一年前後的本子乾乾淨淨
可是一年前後的本子乾乾淨淨。
哪裡還有呢?
他半坐在榻上,安安靜靜看我忙忙碌碌。
熬夜太久,腳下發軟。
差點跌倒的瞬間。
他自榻上躍身而起,準確扶住了我。
手臂上的傷又裂開了。
我咬了咬唇,伸手按住他手臂的傷布條,仰頭難過看他:「乘淵,我們是不是吵架了啊?我記憶不好,你說給我聽。」
衛乘淵沒動,他移開了目光:「沒有。」
08
衛乘淵命沈白將我送去驛館。
沈白要說話,卻被他一個眼神震住。
我下了馬車,抱著我的包裹。
「我來錯了嗎?」
沈白長長嘆了口氣。
「周娘子,你先好好休息吧。」
他要走。
我又叫住他。
去了廚房將新做一份斫鱠端出來。
「那些醬佛手留一個給乘淵吧,你們不要都吃了。下回我再給你們做。」
沈白拿過,旁邊一列商隊經過,經過我們時,回頭好奇地看過來。
我垂下手:「他會不會想不起我了?」
沈白說:「周娘子忘了將軍,他也不會忘了姑娘。」
我心裡微動。
沈白回去,見衛乘淵從外面回來。
立刻大呼小叫叫人拿剩下的那罐子醬佛手來。
「反正人也送走了,不如將吃的都分了,省得惦記。」
明雷等聽了立刻一擁而上,筷子齊齊戳上去。
最後卻被一雙筷子壓住。
衛乘淵筷尖沒動,緩緩坐下:「是給你們的嗎?」
沈白說:「那行,那將軍吃,我呢吃點普普通通的周娘子親自做的芥菜拌斫鱠。」
衛乘淵盯著他。
沈白說:「周娘子說了,她模模糊糊記得夫君愛吃斫鱠,愛吃醬佛手,這捧了一個月帶來呢。」
衛乘淵抬眼:「記得?」
他不由想起一年前,家人祭日那日,他孤身站在橋頭。
在河邊站著一個失魂落魄的小娘子。
她一直默默流著淚,臉上帶著巴掌印。
他想不好,看樣子是要跳河。
正要離開,卻被一群散學的孩子擁擠跌下了水。
後來,是那小娘子救了他。
她用盡力氣在水裡託著他的頭。
「別慌,別怕,放鬆,會浮起來的,你會沒事的。」
她不知道,這河水並不深,站起來不過到他肩頭。
但是她那用盡全力的模樣,讓他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用力抵住門的爹孃。
他們那時也說:「別怕,別出聲,躲好了,會沒事的。」
後來,他暫時收留了她。
她看起來很是難過,人雖柔柔弱弱,卻很有主意。
說不會白住,就暫且做廚娘抵房租。
她說她要和夫君和離,只等休沐的戶曹上班去備案就成了。
聽說他喜歡吃斫鱠,她連忙記下。
聽說他喜歡醬菜,她也記下。
「我記性不好,好多事容易忘,記下了就好了,我會做得很好的。」
她離開時說好還會再和他見面。
但卻再也沒有回來。
他等了三日,又過三日,終於忍不住派人查詢。
查詢的人還沒回來。
他就在長街看到了她。
她依偎在夫君懷裡,和他擦肩而過時,她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只甜甜笑著。
他聽見那人和旁人說:「前幾日娘子鬧了點脾氣,夫妻間,哪裡有什麼隔夜仇呢。」
他站在原地愣了許久,終自嘲笑了笑。
然後翻身上馬,往北而去。
他很少被人騙,除了爹孃說會來找他那次,就是這次了。
他想,他這樣的人,難道還真會有人在意,真昏了頭了。
此刻,他不說話,下面的人也不敢動了。
只有沈白膽子大。
沈白說:「不給人家機會,人家哪裡有時間記得呢。」
衛乘淵眼刀過去。
沈白又不知死活嘆氣說:「那朔風驛館人多眼雜,這樣嬌滴滴的小娘子,唉。」
衛乘淵站起來:「送去的是朔風驛館?」
沈白奇道:「那難道送去鄭籌和薛氏女所在地的南寧驛館?」
衛乘淵已將蓋子蓋在了菜上。
臨走只說:「別動。我馬上回來。」
09
衛乘淵來的時候,幾個行商正找我說話。
「我也回京都的。不要盤纏。只要你路上幫我們做做飯。」
「我們鏢師多。跟我們吧。」
「我可以單獨送你啊,小娘子,嘻嘻。」
我搖頭,想要他們出去。
可他們堵住了廚房門口。
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一個,扔了出去,接著又是一個,又扔了出去。
然後,衛乘淵慢慢走了進來。
我慢慢放下了手裡的菜刀,委屈地扁嘴,又吸了吸鼻子。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認錯人了嗎?」
「我想起來一些。」他輕聲說,「周娘子,你還跟我回去嗎?」
10
在路上,我將醒來記得的事情都和衛乘淵說了。
他神色晦明難辨。
我也理解。
每個月身邊人都要忘記自己,的確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萬一哪次記錯了呢?
他將我扶上馬車,自行翻身上了馬。
馬蹄咚咚,又停下,然後一盞暖呼呼的茯茶送了進來。
「淮武郡不比你的家鄉砥州,沒有像樣的吃食,就這蜜棗茶還能喝一喝。」
我一口氣喝掉一半。
從窗邊遞出去還要一盞時,意外竟遠遠看到了鄭籌和薛珺寧。
我放下了窗帷:「我們快快些回去吧。」
衛乘淵看了我一眼:「好。」
偏巧那兩人迎面而來。
衛乘淵頷首回禮。
鄭籌瞧見了馬車,行禮笑道:「衛將軍這是何去?」
「回營。」
薛珺寧插嘴:「前幾天聽說將軍從北處回來,救回了好些女俘,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