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間歇性失憶症。
每月記憶都會清零。
所以去找夫君時,我仔仔細細收了好久包裹。
算好了時間、車程。
帶上他最愛吃的斫鱠和醬佛手。
不料大雨誤了行程。
我心裡發慌,給夫君飛鴿傳信催他快快來接我。
他如期到了。
可是,馬背上還有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輕蔑看著我,手曖昧扣著他的腰:「這就是你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
我如遭雷擊。
夫君蹙眉:「她看著呢,別亂動。」
女子笑:「怕什麼,你不是說了嗎?明天醒來,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01
她說這話的時候,順勢仰起了頭。
在夫君唇角親了一口。
夫君蹙眉側頭:「不是說好,這個月輪到枝意了嗎?」
「誰讓你說話不算話。上個月說好只陪我,可你偏偷偷去見了她。」
夫君嘆氣:「母親臥床半月,她忙前忙後數日未眠,我既已回了京,入了家門,怎說得過去不見她?」
女子哼唧:「那為何見了就不走——徹夜未出,回來你喝醉還叫了她的名字。我不管。她讓我不開心,我也要讓她不痛快!」
我渾身冰冷。
噁心、憤怒,還有難以言喻的恐懼。
下一刻,我轉身拼命往那快要散架的馬車跑去。
我要離開,離開這裡!
胡亂爬上車,我還沒拉住韁繩。
馬蹄聲響起,一條馬鞭捲住我的手腕。
夫君沉聲:「去哪裡?」
我猝不及防狼狽被拉下車,摔倒在地。
懷裡的冊子和畫像散落一地。
最上面一頁是我倉促的字跡。
上面寫著。
「去淮武郡,找他和——」
後面的字凝成了墨。
我記得婆母說我是因為和夫君吵架了,我要寫的是找夫君和好。
到這一刻,我才反應過來。
我要寫的是——「找他和離。」
馬蹄落下,畫像被徹底踩碎。
鄭籌嘆了口氣。
重重一擊落在我的脖子上,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02
夕陽從窗戶照在我臉上,我被曬醒了。
我抱著被子坐起來。
周遭如此陌生。
這是哪裡?
恍惚還是十九那年,阿孃推門而入,催我去看新送來的聘禮。
手腕上是阿孃給我的嫁妝。
頭上是婦人髮髻。
啊,我嫁人了嗎?
怎麼不記得了。
身側一個嬌俏的女聲笑吟吟響起:「醒了啊?頭還痛不痛?」
我嚇了一跳。
她歪頭,駕輕就熟將證明自己身份腰牌和一本冊子遞給我。
冊子上是我的字。
上面寫著:
三年前生辰,我一時興起逞強馴馬出了意外,連人帶馬摔下懸崖。
雖被夫君救回,卻摔壞了頭,得了間歇性失憶症。
成婚後的所有事都不記得了。
女子自我介紹說是我的手帕交。
叫薛珺寧。
她說我來這裡,是來找我夫君的。
「找我夫君幹什麼?」我伸手按著劇痛的後頸,腦子一片空白。
「當然是綿延子嗣啊。你們成婚幾年了,一直沒孩子,你夫君又是獨子,你婆婆——很著急呢。」
我臉微微發熱。
翻著手上的冊子,前面果然斷斷續續寫過幾個孩子的名字。
薛珺寧看著我:「枝意啊,你夫君可想有個孩子了,要是你再不努力,說不定他就要找別人生了。所以,你才會千里迢迢來邊城找他啊。」
我有些不開心,問:「他人呢?」
薛珺寧笑:「他臨時去了校場,很快就會回來。」
「那他……長什麼樣啊?」
薛珺寧用馬鞭點了點一旁。
我拿起最上面那張嶄新的畫像。
上面的男子陌生極了。
一雙丹鳳眼,堅毅的下巴,眉尾還有一道疤,看起來很兇很兇。
我的夫君,竟是這樣嗎?
「我的……夫君叫什麼?」
薛珺寧又笑起來:「他嗎?叫衛乘淵。」
03
不知道為什麼。
雖然薛珺寧說出了我很多秘事。
但我不太喜歡她。
我不喜歡她看我的眼神。
不喜歡她的笑。
好在她很快就要離開。
「我夫君來接我了。」
她靠著窗,腰肢側過去,輕輕向下面擺手。
不一會,門口就響起腳步聲。
她走過屏風,擋住要進來的人。
「她還在休息呢,頭痛得厲害。」
那人就說:「你沒亂說話吧?」
薛珺寧輕輕笑起來:「當然沒有。」
「後廚來了新廚子,會做砥州菜,她應該會喜歡。」
薛珺寧嬌聲:「夫君,你怎麼這麼好啊?」
那人聲音肅然:「薛珺寧!別亂叫!」
薛珺寧輕笑:「滿城誰不知道我們的關係,鄭大人既然害怕,大可以將我趕走啊,為什麼——不呢。」
那人悶哼一聲。
我攏了攏衣衫從屏風處走出。
門口兩人齊齊回頭看我。
薛珺寧的手還在男人腰上,一手撫著他喉結。
風月無邊。
我側開視線。
「珺寧……鄭大人。」
04
三人的餐吃得格外彆扭。
其他菜的口味倒都是很合乎我口味。
但那位鄭大人著實管得有些寬了。
他一會兒讓我不要坐在窗邊。
一會兒瞪旁邊經過看我們的食客。
等我吃了第二碗飯時,他還說:「枝意……姑娘要少吃些葷。」
我心裡愈發覺得這人沒有分寸。
「大人看顧好薛姐姐就行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聽我這麼說。
他倒是安靜了不少。
但眼神卻還不時掃過來。
他又問我可是帶了醬佛手?
「那是給我夫君的,還差些日子才能吃。」
鄭籌搖頭:「我可不愛吃那瓜。」
我轉頭看薛珺寧,用眼神問她這人是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