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江南不見卿》江知魚蕭元珩_第二十章 蕭元珩癱軟在地
蕭元珩癱軟在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連跪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在紅妝映襯下愈發美麗、卻也愈發陌生的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眼淚,無聲洶湧。
江知魚卻不再看他,轉而看向轎旁的沈清川,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清川,我們走吧,別誤了吉時。”
沈清川點頭,伸手,為她輕輕理了理垂落的珠簾,動作溫柔。
他翻身上馬,不再看地上那個狼狽如泥的男人,沉聲道:
“起轎——”
鑼鼓聲重新響了起來,比之前更加喧鬧喜慶。
花轎被穩穩抬起,朝著沈府的方向,緩緩前行。
經過蕭元珩身邊時,轎簾微晃,再未掀開。
“知魚!知魚!”
蕭元珩忽然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瀕死的野獸,朝著花轎撲去。
“你別走!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給安兒報仇!你殺了我啊——!”
他被江府護衛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嘶吼,目眥欲裂地看著那頂大紅的花轎,漸行漸遠。
“江知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你回來啊——!”
嘶吼聲淒厲絕望,在長街上回蕩。
可花轎沒有停留,鑼鼓聲淹沒了一切。
那一片刺目的鮮紅,終於消失在長街的盡頭,消失在看熱鬧的人群之後,消失在他逐漸模糊的視線裡。
耳邊是喧囂的喜樂,眼前是滿世界的紅。
而他的世界,只剩下黑白。
蕭元珩沒有離開江南。
他像一縷遊魂,渾渾噩噩,守在江府外那條巷子的陰影裡。
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感覺不到疼。心口那裡空蕩蕩的,風吹過去,冷得刺骨。
夜幕降臨,江府內外燈火通明,笑語喧譁隱約傳來。
他遠遠看著,看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開了又關,賓客進進出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直到夜深,賓客散盡,府內的喧囂漸漸平息。
然後,他看見了她。
江知魚換下了一身繁重嫁衣,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常服,披著月白色的披風,和沈清川並肩站在廊下。
沈清川側頭,不知說了句什麼,她微微低頭,抿唇笑了笑。
沈清川便抬手,為她攏了攏披風的領子,動作自然又溫柔。
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那是蕭元珩從未見過的笑容。
沒有小心翼翼,沒有委屈求全,沒有強顏歡笑。
是放鬆的,恬靜的,眼底映著廊下的燈火,亮晶晶的,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蕭元珩站在陰影裡,看著那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擰緊,疼得他蜷縮起來,抵著冰冷的牆壁,才沒有倒下。
他知道,他永遠失去她了。
不是因為她嫁給了別人。
而是因為,她終於把他從心裡,連根拔除了。
從此以後,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歲月靜好,都與他再無關係。
她在她的江南,兒女繞膝,夫妻和睦。
而他在他的關外,贖罪餘生,孤獨終老。
這才是,她給他的,最殘忍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