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江南不見卿》江知魚蕭元珩_第十五章 她頓了頓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那才是她年少時,夢想中的夫君模樣。”
說完,再不回頭,策馬離去。
蕭元珩如遭五雷轟頂,僵在原地。
許久,他猛地嘶吼出聲:“不——!不可能!她騙我!她故意氣我!”
他要追,被守軍死死攔住。
他掙扎,嘶吼,像困獸般咆哮,最終力竭,跪倒在地,望著江南方向,發出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哀嚎。
那聲音在空曠的關隘前回蕩,驚起飛鳥無數。
當夜,他高燒昏迷。
夢中全是江知魚穿著嫁衣,蓋著紅蓋頭,對別人巧笑嫣然的畫面。
那男人溫潤如玉,執起她的手,輕聲喚她“娘子”。
而她抬眼,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全然信賴與幸福的光。
“不——!”
蕭元珩驚醒,冷汗淋漓,眼底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坐在黑暗中,許久,忽然低低笑起來。
“好……好……你要嫁人……”
他搖搖晃晃起身,磨墨,鋪紙,提筆。
手抖得厲害,字跡歪斜,卻一筆一劃,寫得極重。
“知魚,若你嫁人,我便在你婚宴那日,於落雁關前自裁。黃泉路上,我等你三年。若三年後你未來,我便喝下孟婆湯,永世不再擾你。”
信送出去,石沉大海。
他每日站在關前,等著她的回信,哪怕是一句“你去死”。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越來越沉默,開始咳血,舊傷復發,卻不治。
茶攤旁賣炊餅的老人看不下去,勸他:“年輕人,回去吧。那姑娘心裡沒你了,何苦作踐自己?”
蕭元珩搖頭,望著江南方向,輕聲說:
“她心裡有過我。是我把她弄丟了。”
他頓了頓,摸著空蕩蕩的左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順著髒汙的臉頰滑落。
“我得找回來。”
馬車是半夜停在茶攤外的。
車輪碾過碎石,吱呀作響,停在簡陋的茅棚前。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灰敗枯槁的臉。
是謝晚盈。
蕭元珩正坐在昏黃油燈下,用僅剩的右手,笨拙地雕刻著什麼。木屑落了一地,他聞聲抬頭,看清來人,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湖面。
“滾。”
他只說了一個字,又低下頭,繼續刻手裡那塊木頭。
謝晚盈扶著車轅,踉蹌下車。她身上那身曾經光鮮的綾羅早已破爛不堪,頭髮散亂,臉頰凹陷,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面翻湧著癲狂的恨意。
“蕭元珩!”她嘶聲喊,聲音像破舊的風箱,“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變成什麼樣子了!全都是因為你!因為那個賤人!”
蕭元珩手一頓,刀尖在木頭上劃出一道深痕。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溫度,只有厭棄。
“我讓你滾。”他重複,聲音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寒意。
謝晚盈卻笑了,笑聲尖利,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你讓我滾?蕭元珩,你以為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江知魚就會多看你一眼嗎?我告訴你,她永遠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
蕭元珩握刀的手,指節泛白。
謝晚盈像是找到了他痛處,湊近幾步,盯著他血絲密佈的眼睛,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淬了毒般:
“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快意和惡毒的神色。
“因為安兒死的那晚,我去看過他。”
蕭元珩渾身一僵,猛地抬眼。
謝晚盈笑容擴大,欣賞著他驟變的臉色。
“我告訴他……‘你爹不要你了,他把藥給了謝姨姨,因為你爹討厭你,嫌你礙眼’……”
“你閉嘴!”蕭元珩霍然起身,帶翻了凳子。他衝過去,僅存的右手狠狠掐住謝晚盈的脖子,目眥欲裂,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謝晚盈被他掐得呼吸困難,臉漲成青紫色,卻還在笑,斷斷續續地:
“那孩子……哭著說‘爹爹不要安安了’……然後……然後就沒氣了……”
她看著蕭元珩瞬間慘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眼中翻騰的驚駭、痛苦、悔恨,還有滅頂的絕望,心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哈哈……江知魚要是知道……她兒子臨死前聽到的是這些話……你說,她會不會恨你入骨?會不會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