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江南不見卿》江知魚蕭元珩_第十九章 蕭元珩呼吸驟停
蕭元珩呼吸驟停,死死盯著那掀開的縫隙。
然後,他看見了江知魚的臉。
她穿著大紅的嫁衣,布料是頂好的雲錦,繡著繁複精美的龍鳳呈祥。頭戴赤金點翠鳳冠,珠簾微垂,遮住了部分眉眼,卻遮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
臉上化著精緻的新娘妝,唇點硃紅,眉染黛色,容顏絕麗,氣色……竟是極好。
沒有他想象中消瘦脫形,沒有憔悴瘋癲,甚至,比在王府那最後半年裡,更多了幾分被嬌養出的紅潤和安寧。
那是一種,從內而外透出來的,心落到了實處的寧靜。
蕭元珩呆呆看著她,張了張嘴,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混著臉上的血汙,狼狽不堪。
江知魚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靜,很淡。
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段早已拋卻的、無關緊要的往事。
“知魚……”蕭元珩終於找回了聲音,顫抖著,破碎不堪,“你……你真的要嫁他?”
江知魚靜靜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蕭公子,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擅闖江南,已是死罪。請你離開。”
“我不走!”
蕭元珩猛地從馬上滾落下來,不顧滿身塵土,踉蹌著撲到轎前,卻被江府護衛死死攔住。
他掙扎著,對著轎子,重重跪了下去。
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又一下。
“知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嘶聲哭喊,涕淚橫流,毫無形象可言,“我不該為了讓你吃醋,故意冷落你!不該為了享受你追著我跑的感覺,假裝喜歡謝晚盈!更不該……更不該因為嫉妒安兒分走你的關注,就……就放棄他!”
他哭得像個孩子,斷臂處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殷紅刺目。
“我後悔了……我每天都在後悔……我把謝晚盈關起來了,我廢了自己的手臂,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求你……求你別嫁給他……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我把命都給你,好不好?知魚……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周圍一片死寂。
只有他嘶啞的哭求聲,在喧天的鑼鼓喜樂中,顯得格外淒涼可笑。
江知魚坐在轎中,隔著晃動的珠簾,看著那個曾經高傲矜貴、如今卻卑微到塵土裡磕頭哀求的男人。
心中,竟是一片奇異的平靜。
連最後那一點波瀾,都消失了。
“蕭元珩。”
她叫他,連名帶姓,再無往日半分繾綣。
蕭元珩猛地抬頭,充滿希冀地看著她。
江知魚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給過你機會。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你每一次冷落我,我都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也許明天你就會回頭看看我。”
“你每一次對謝晚盈好,我都躲在被子裡哭溼枕頭,然後第二天早起,對鏡梳妝,繼續對你笑。”
“安兒出生時,我疼得死去活來,可聽見他哭聲,我覺得一切都值得。我以為,我們終於會有個家了。可你連抱,都不願多抱他一下。”
“他死的時候,渾身滾燙,小臉通紅,呼吸微弱。我跪下來求你,抓著你的衣角,把額頭都磕破了,只求你救救他。你看著我,說‘知道了’。然後,你把唯一的藥,給了謝晚盈。”
“我被馬蹄踹中,心脈受損,吐血昏迷,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你說,沒了我,你也不活了。我當時覺得,真可笑啊。”
“我被你當眾杖責,三十板,打斷了兩根肋骨。我被你下令穿透琵琶骨,鐵鉤穿過肩胛的時候,我看見你站在那裡,嘴角……竟然在上揚。我就在想,我江知魚,到底愛了一個怎樣的人?”
“安兒的屍骨,被謝晚盈扔進火堆,燒成灰燼的時候,我掐著她的脖子,是真的想和她同歸於盡。可你來了,你又一次,護著她,罰我。”
她每說一句,蕭元珩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就抖得越厲害,像是被凌遲,一刀一刀,血肉模糊。
說到最後,江知魚輕輕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蕭元珩,我不恨你了。”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任何雜質。
“恨太累了。恨你需要力氣,需要情緒,需要把你放在心上。而我,不想再為你浪費一絲一毫的心力了。”
“我只是,不愛你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也永遠不會,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