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江南不見卿》江知魚蕭元珩_第十一章 三十裡外
三十里外,他終於看到了江家車隊的影子。
“知魚!江知魚!停下!”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
馬車內,江知魚正閉目養神。
聽到那熟悉到骨髓裡的聲音,她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卻沒有睜眼,更沒有掀開車簾。
“不必理會,”她對車伕說,聲音平靜無波,“加快速度。”
車伕揚鞭,馬車加速。
“江知魚!你給我回來!你聽我解釋!所有一切都是假的!我愛的是你!從來只有你!”
蕭元珩嘶吼著,目眥欲裂,拼命抽打馬匹,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他幾乎能看清馬車簾子晃動的紋路。
就在他即將追上時,兩側突然湧出黑壓壓的禁軍,瞬間攔住去路。
為首將領抱拳:“王爺請回!太后有令,若王爺執意追趕,就地拿下!”
原來太后早料到了。
蕭元珩死死盯著越來越遠的馬車,看著它最終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天際。
“讓開!”他拔劍,赤紅著眼,“否則本王殺了你們!”
“王爺,得罪了!”
禁軍一擁而上。
蕭元珩武功高強,可肩頭舊傷未愈,此刻又急火攻心,招式早已亂了章法。
混戰中,肩頭取心頭血的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衣袍,他卻恍若未覺,只瘋了般往前衝。
“讓開!我要見她!讓我見她!”
數十禁軍合力,終於將他制住,按倒在地。
塵土混著血汙沾了滿臉,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馬車消失的方向,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哀嚎。
“知魚——!”
“啊——!!”
那一聲嘶吼,淒厲如困獸,在官道上久久迴盪。
當夜,蕭元珩高燒不退。
傷口崩裂,急火攻心,他陷入昏沉夢魘。
夢中光影凌亂,五年點滴倒帶般掠過。
江南荷塘,她划船摘蓮蓬,回頭對他笑,眼底映著天光水色。
他當時想,這姑娘眼睛真亮。
她追著他跑,送自己做的糕點,被他冷臉拒絕,她卻眼睛亮晶晶:“王爺不喜歡甜的?那我學做鹹的!”
大婚夜,他故意去書房,其實在窗外站了一夜,聽著她小聲啜泣,指甲掐進掌心,一遍遍告訴自己,再等等,等她更在意他一點。
她懷孕時嘔吐得厲害,他偷偷問太醫,親手熬了酸梅湯讓下人送去,卻硬邦邦說是廚房做的。
安兒出生那晚,他在產房外跪了一夜祈福,聽到哭聲才癱坐在地,背後全是冷汗,進去卻只板著臉說了句“嗯”。
她每次為謝晚盈吃醋,氣鼓鼓瞪他,他表面不耐,回書房卻對著空氣傻笑,在手札上寫:“她今日瞪我了,眼睛圓圓的像小貓,甚是有趣。”
迴天丸只有一顆,他掙扎一夜,最終想:“安兒出生後,她眼裡便只有那小子。實在惱人。孩子可以再有,我只要她和從前一樣眼裡只有我……”
然後畫面陡轉。
是她被馬蹄踹中,吐血倒下時看他的眼神——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
蕭元珩猛地驚醒,冷汗浸透中衣。
“王爺!”太醫慌忙按住他,“您心脈受損,舊傷未愈,又急火攻心,需靜養啊!”
蕭元珩一把拔掉手上的針,赤腳下床:“備馬!我要去江南!”
“王爺!”侍衛跪了一地,“禁軍已圍了王府!太后有令,您若踏出王府一步,格殺勿論!”
蕭元珩冷笑,眼底是瘋狂的執拗:“那就讓他們殺!”
他提劍往外衝,與守在院中的禁軍對峙。
禁軍統領是他昔日下屬,單膝跪地,抱拳:“王爺,末將得罪。但太后說了,您若執意出京,便從末將屍體上踏過去。而且……”他頓了頓,低聲道,“王妃……未必想見您。”
蕭元珩劍尖顫抖:“她不想見我……那我就跪到她願意見為止!”
“聖旨到——”
宮中太監匆匆而至,展開明黃絹帛:
“攝政王蕭元珩,抗旨不遵,禁足王府。無詔不得出。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