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江南不見卿》江知魚蕭元珩_第十七章 蕭元珩站在崖邊
蕭元珩站在崖邊,許久,一動不動。
然後,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開始很輕,接著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最後變成了瘋狂的大笑,笑得彎下腰,笑得咳出血,笑得淚流滿面。
“哈哈哈……報應……果然是報應……”
他搖搖晃晃直起身,臉上淚水血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眼底卻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他轉身,不再看那漆黑的懸崖,一步一步,朝著落雁關的守軍駐地走去。
守關的李將軍剛巡夜回來,便看見蕭元珩渾身是血、形如鬼魅地站在他帳前。
“王爺?”李將軍心頭一跳。
蕭元珩“噗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去。
李將軍大驚:“王爺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蕭元珩不動,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用了全力,發出沉悶的聲響,額前很快血肉模糊。
“李將軍,”他抬起頭,臉上血汙狼藉,眼神卻亮得駭人,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我求你,讓我過去。我不見她,我就遠遠看她一眼,確認她安好……只要再看他一眼,我立刻回來。”
李將軍看著他那雙幾乎不似人眼的眸子,心頭巨震,澀聲道:“王爺,您這是何苦……聖旨難違,您這是要末將的命啊!”
蕭元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李將軍,”他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你今日若不讓我過,我便死在這裡。”
他緩緩拔出腰間佩劍,橫在頸前,冰涼的劍刃貼著皮膚。
“你選一個——”他盯著李將軍,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執拗,“是讓我違旨過境,還是讓我血濺當場?”
劍刃壓入皮肉,一絲鮮紅滲出。
李將軍瞳孔驟縮,看著他眼中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知道他不是在說笑。
這位曾經權傾朝野、如今卻狼狽如乞丐的王爺,是真的會死在這裡。
許久,李將軍長長嘆了一口氣,疲憊地閉上眼,側開身子。
“……王爺,速去速回。”他聲音乾澀,“末將只能給您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後,您若不歸,末將……只能以死謝罪。”
蕭元珩手中長劍“哐當”落地。
他伏下身,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多謝。”
兩個字,嘶啞不成聲。
然後他爬起來,踉蹌著衝向馬廄,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下。
烈馬嘶鳴,如離弦之箭,衝破了落雁關的防線,朝著江南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濃重,他單騎獨影,斷臂處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半邊衣袍,在身後蜿蜒出斷續的紅。
他感覺不到疼。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燃燒——
見她。
一定要見她。
哪怕只看一眼。
江南,煙雨依舊。
只是今日的江南,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處處貼著大紅的“囍”字,孩童在青石板路上追逐嬉笑,嘴裡唱著不成調的喜歌。
“新娘子,上花轎,新郎官,哈哈笑……”
蕭元珩渾身浴血,衝進這座記憶裡溫柔水鄉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派刺目的喜慶。
他勒住馬,茫然四顧。
記憶中的江南,是小橋流水,是煙雨朦朧,是她撐船從蓮葉間穿過,回頭對他笑,眼底映著天光水色。
眼前的江南,是滿街的鮮紅,是喧天的鑼鼓,是每個人臉上洋溢的笑容,是空氣裡瀰漫的甜膩香氣。
和他一身血汙、狼狽不堪,格格不入。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狠狠揉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抓住一個路過的大娘,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今天……是誰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