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深鎖舊年光》江妗月陸之寒_第十二章 A國的冬天來得早

A國的冬天來得早，才十一月，街頭就已經有了寒意。

江妗月拄著柺杖，慢慢從復健中心走出來。

她右腿的石膏已經拆了，換成了輔助支架。

左手臂的燒傷疤痕被長袖遮住，但偶爾抬臂時，袖口還是會露出一截粉紅扭曲的皮膚。

冷風吹在臉上，她拉高了圍巾。

來這裡兩個月了，她還在適應。

適應新的環境，新的工作，新的語言，還有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

趙姐幫她安排得很好。

公寓離公司不遠，同事也算友善。

她接手了A國分公司的專案團隊，忙起來的時候，能暫時忘記那些糟心的事。

只是夜深人靜，或者復健疼得厲害時，那些畫面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壓下去。

回到公寓樓下，她看到信箱裡有信。

除了賬單，還有一個厚厚的國際快遞信封。

寄件人地址是空的，但郵戳來自國內。

江妗月皺了皺眉，拿著信封上樓。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信封。

裡面掉出幾樣東西。

一份公證書的影印件。

是陸之寒將她之前住的那套小公寓過戶到她名下的公證檔案。

那套房子是他早年買的，她住了三年，但從沒想過要。

一張銀行卡，附著的紙條上寫著密碼，是她生日。

還有一封信。

很短，只有幾行字。

“妗月，我知道你不願見我，也不願聽我說話。這套房子本來也該給你。卡里的錢，是我個人對你受傷的補償，和治療費用的後續。”

“我知道這什麼都彌補不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願你以後一切安好。陸之寒。”

字跡有些潦草，最後落款的墨跡甚至有些洇開。

江妗月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她全扔進了垃圾桶。

補償？

她不需要。

她只要他們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手機響了，是趙姐的越洋電話。

“妗月，最近怎麼樣？腿好點沒？”

“好多了，趙姐。能自己走了。”

“那就好。”趙姐頓了一下，語氣有些猶豫，“那個......國內有些訊息，我覺得還是該告訴你。”

江妗月的心微微一提：“什麼事？”

“宋羽梔的案子判了。洩露商業機密，誹謗，侵犯隱私，一共判了三年。她上訴了，但估計沒什麼用。”

江妗月沉默。

“還有陸之寒。”趙姐的聲音更低了些，“他被商會停職了，據說自己也沒臉待下去，主動辭了所有職務。現在......好像在到處打聽你的訊息。”

江妗月握緊了手機。

“妗月，”趙姐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覺得......他可能是真的後悔了。當然，後悔也晚了。我只是告訴你一聲，你心裡有個數。他如果真找到這邊來......”

“我不會見他。”江妗月打斷她，聲音平靜，“趙姐，麻煩你，如果他有任何渠道打聽過來，都說不知道。我和他，早就沒關係了。”

趙姐聽出她語氣裡的決絕，沒再勸：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別想太多。”

掛了電話，江妗月又在窗邊站了很久。

後悔？

陸之寒也會後悔嗎？

她想起上輩子死前，他最後那句“下週再來看你”。

想起這輩子，他抱著資料夾，護著宋羽梔退到安全距離的背影。

後悔有什麼用呢？

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像她身上的疤，會跟她一輩子。

幾天後，專案有個重要的客戶會議，在市中心一家高階酒店。

江妗月穿著得體的西裝套裙，化了淡妝。

會議很順利。對方對她的專業能力很認可，專案推進有了突破。

結束時已經是傍晚。

客戶熱情，非要一起用晚餐。

江妗月推辭不過，只好跟著去了酒店頂樓的餐廳。

餐後甜點上來時，她藉口去洗手間，想透口氣。

她慢慢走著，拐過一個彎。

然後，她停住了。

走廊盡頭，靠近露臺的地方，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