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見青山不見君》林晚照顧延之_第十四章 這
“這、這位是……”他聲音發顫。
阿晏轉過身,目光與他對上。
客商像見了鬼似的倒退兩步,連樣品都顧不上看,倉皇告辭:
“我突然想起還有急事,改日再來!改日!”
人幾乎是逃出去的。
林晚照多了幾分緊張,臨睡前,她對春棠說:“明日把廂房收拾一間出來,離我近些的。”
春棠一愣:“姑娘要搬屋子?”
“給阿晏住。”林晚照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就說,方便夜裡核賬。”
她沒說出口的是——若真有風雨要來,她希望自己能離他近一點。
北上鄰城的生意談得很順利。
回程時已是黃昏,馬車行至青崖山道,阿晏忽然勒住韁繩:“東家,前面不對勁。”
話音未落,十幾條黑影從林子裡竄出來,堵住了前後去路。
為首的刀疤臉提著把豁口大刀:“留下貨和銀子,饒你們性命!”
春棠嚇得抓緊林晚照的手:“姑、姑娘……”
林晚照掀開車簾,神色鎮定:“貨是繡品,不值幾個錢。銀子可以都給你們,放我們過去。”
刀疤臉啐了一口:“當老子傻?這馬車看著就值錢!”他一揮手,“弟兄們,上!”
幾個山匪獰笑著逼近。
阿晏躍下車轅,將林晚照護在身後,手已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
就在此時,山道盡頭傳來雷鳴般的馬蹄聲。
塵煙滾滾中,一隊玄甲鐵騎如黑雲壓境。
為首那人銀甲覆身,長槍在手,不過眨眼工夫,騎兵已將山匪團團圍住。
“定北軍剿匪,降者不殺!”
那聲音——
林晚照渾身一僵。
銀甲將軍勒馬轉身的剎那,她看清了那張臉。
瘦了,黑了,眼下有深重的疲憊,但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對她永遠冷淡疏離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她,瞳孔劇烈收縮。
“晚照……”
顧延之手中長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快得近乎踉蹌,幾步衝到馬車前。
卻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驟然停住,像怕驚走幻夢。
“真的是你。”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找了你好久,江南所有繡莊都問遍了——”
“民女林晚照,見過定北侯。”
林晚照後退半步,垂眸福身,語氣平靜得像在見一個陌生官員。
顧延之的手僵在那裡。
他這才看見她身後站著的男子,靛青布衣,身姿挺拔。
此刻正不著痕跡地挪了半步,將她完全擋在身後。
“他是誰?”顧延之眼神驟冷。
阿晏上前一步,微微頷首:“在下繡莊夥計阿晏,隨東家出行辦事。”
“夥計?”顧延之視線掃過阿晏按在腰間的手,又落回林晚照臉上,“什麼樣的夥計,需要這般護著你?”
話音未落,一個裝死的山匪突然暴起,手中匕首直刺林晚照後心。
“小心!”
顧延之幾乎本能地撲過去,一把將林晚照扯進懷裡,同時側身,“噗嗤”一聲,箭矢入肉。
暗處射來的冷箭正正釘入他左肩,銀甲被穿透,鮮血迅速染紅甲片。
“侯爺!”副將驚吼,騎兵瞬間合圍,將剩餘山匪盡數制住。
顧延之卻像感覺不到疼。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林晚照,手臂收得極緊,聲音壓在她發頂:“別怕。”
林晚照被他箍得幾乎窒息,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混著他身上熟悉的、屬於戰場與風沙的氣息。
她掙扎了一下:“侯爺,您受傷了……”
“別動,讓我抱一會。”顧延之啞聲說,目光卻越過她肩頭,死死盯住阿晏。
阿晏上前一步,“東家,該給侯爺包紮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