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見青山不見君》林晚照顧延之_第十三章 他慌忙轉身
他慌忙轉身:“該、該回去了。”
自那晚後,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阿晏會在她熬夜對賬的案邊,默默換上一盞更明亮的燈,並留下一碟她喜歡的桂花糕。
清晨她推開門,總能看到門前石階被細心掃淨,連最難清理的青苔痕都不見。
若是她因忙碌錯過飯時,廚房的灶上一定溫著清淡的粥菜。
春棠常捂著嘴偷笑,說阿晏哥往姑娘跟前湊的次數多了,雖還是話少,但眼神總跟著姑娘轉。
林晚照面上仍如常吩咐他做事,心裡那池靜水卻因他攪起了細微的漣漪。
她不再刻意探究他的來歷,那份警惕逐漸被一種更踏實、甚至帶點隱秘歡喜的信任取代。
但這份悄然滋長的平靜與默契,很快被驟然湧來的忙碌打斷。
繡莊接了一筆宮裡採買的單子,要趕在年節前繡完八十幅吉祥屏風。
林晚照連著熬了三夜核對花樣、調配絲線,第四日清晨起身時,眼前一黑便栽了回去。
混亂的眩暈中,她感覺自己被一雙手臂穩穩托住。
她被阿晏打橫抱起,昏沉地靠在他肩頭時,許多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翻騰——
每次在侯府病倒時,只有空蕩的床幃和徹骨的冷。
顧延之只派了醫女來,連房門都未踏進一步。那時她縮在被子裡想,原來生病是這樣冷的事。
可現在,懷抱堅實,步伐急促卻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
朦朧中總有人進進出出,額上換了無數遍涼帕子,苦藥汁一次次被小心喂進嘴裡。
有一回她嗆著了,咳得撕心裂肺,一雙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力道穩而緩。
她勉強睜眼,燭光裡看見阿晏守在床邊,眼底泛著血絲。
“你……”她一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東家喝點水。”阿晏托起她的頭,將溫水一點點喂到她唇邊。
林晚照恍惚中抓住他衣袖,燒糊塗了似的低喃:“不要留我一個人……”
阿晏的手頓了頓,隨即反手將她微涼的手指攏進掌心,握得很緊。
“我不走,我會一直陪著你。”
三日後,林晚照總算退了燒。
阿晏端著托盤進來,見她坐起身,快步上前將軟枕墊在她腰後。
“春棠熬的粥,我添了百合和茯苓。”他將碗遞到她手裡,又補了一句,“不燙了。”
“這幾日辛苦你了。”
阿晏搖頭,目光落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東家該好好歇歇。”
病癒後,繡莊的活計堆成了山。
林晚照不敢再硬撐,便將賬目分出一半給阿晏看,還教他辨認蘇繡與湘繡的針法區別。
阿晏學得極認真,手指捏著繡繃的姿勢卻僵硬,試了幾次都歪了線。
“不對,食指要這樣抵著。”林晚照伸手去糾正他的動作。
指尖相觸的剎那,兩人都頓了頓。
阿晏的耳根又紅了,卻沒收回手。
林晚照輕咳一聲,繼續講解:“走針時手腕要穩,你看……”
不知過了多久,她聲音漸低,頭一點點垂下去,伏在繡棚上睡著了。
醒來時,肩上披著一件靛青色外衫,她抬起頭,看見阿晏坐在窗邊的繡架前。
正低頭捏著針線,笨拙地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察覺到她的目光,阿晏手一抖,針尖扎進了指腹。
林晚照忙起身走過去,看見繡繃上那朵七零八落的花瓣,忍不住笑了:“繡得真醜。”
阿晏慌忙將繡繃藏到身後,耳根紅透,卻抬起眼直視她,眼底有細碎的光:“還沒學夠。”
林晚照看著他的眼睛,心口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那……明日再教。”她輕聲說。
阿晏笑了,很淺的笑,卻讓整張臉都明亮起來。
然而三日後,這平靜被打破了。
一個北邊來的客商到繡莊看貨,林晚照帶他去看庫房樣品,阿晏正好在裡頭盤點。
那客商看見阿晏的側臉,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