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嫁良辰與君絕》祝玉檀裴時璟_第15章 可他也只能止步於此
可他也只能止步於此。
朝堂本就動盪,他的身份更是隱患。
天子的猜忌、生母長公主的利用……
這些都是需要他考慮的。
偏偏祝玉檀生了張不安分的臉,性子又張揚,剛及笄,便有不少高門大戶迫不及待上門議親。
裴時璟聽聞這訊息時,手中的紫狼毫一頓,濃黑的墨汁滴落在素白宣紙上,暈開一團暗痕。
稟報的無白立即屏息垂首,不敢抬頭看。
裴大人不是該高興嗎?
半晌後,裴時璟重新鋪好一張宣紙,蘸墨落字,聲音平靜無波:“找些會添油加醋的說書先生,把她往日里做的那事,散出去。”
無白一開始,還不明白裴大人的用意,多嘴問了一句:“可謠言一旦傳開,除了這一次的親事之外,往後怕是再無人敢上門求娶祝大小姐了。”
女子的清白聲譽,是要從出生守到入土的。
祝大小姐要是一日沒有定下來人家,就一日會纏著裴大人。
裴時璟沒有回無白的話,繼續運筆落字。
?玉簪凝檀韻,春風不自持】
許是今日的墨香合了心意,他唇角微微揚起。
這樣最好不是嗎?
在確定之前,他需要找到如何在天子和長公主之間平衡的辦法,如何讓自己的軟肋不像幼時一樣任人拿捏。
而祝玉檀,也需要磨一磨身上的傲氣,才會安分點。
……
船艙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在舷窗旁輕輕搖晃。
慕懷安聽裴時璟說完,神色複雜:“所以你對祝玉檀避之不及、惡語相向,是怕聖上與長公主拿她這個軟肋來要挾你?”
“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把祝玉檀帶回來,和她成了婚,她依舊是會被兩邊盯著,也依舊隨時可能成為拿捏你的工具。”
要麼,天子和長公主之間的鬥法徹底結束。
要麼,他和祝玉檀成婚後,仍對她厭惡不已,毫不在乎。
否則,祝玉檀勢必會被拖下水,成為兩方最好的突破口。
慕懷安問完後許久,裴時璟都沒有回答。
燭火在他淡墨的眸裡,鮮活地跳動著,卻看不見任何生機。
慕懷安直接拿起桌上的酒,給他斟了一碗:“一醉解千愁,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試試。”
“距離抵達江南還有幾日,你大可好好想想自己要什麼。你若對祝玉檀繼續像以前一樣,只會把她越推越遠。”
裴時璟微微垂眸,手中茶盞無聲泛起漣漪。
夜裡,裴時璟回到床上時,清雋冷白的面龐染了一層淺醉的薄紅。
思緒從起初的混沌,漸漸歸於清明。
從裴府到定北將軍府,沿途掛滿紅綢,圍觀百姓的恭賀聲不絕於耳。
裴時璟幾乎是一路跑回府中,直到看見祝玉檀笑盈盈立在眼前,舉著一隻料子精緻、針腳卻略顯生澀的紅色香囊,朝他輕輕搖晃。
“裴時璟,這是我給你繡的香囊,繡了整整一個月呢!”
“你看看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我再給你繡個竹青或天藍色的。”
她霧濛濛的杏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愛意。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少女身上,一時之間,像是志怪話本里那些引誘人永遠沉溺夢境的精怪,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裴時璟冷聲道:“不喜歡。”
祝玉檀臉上的笑容慢慢凝住,與此同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瞬間貫穿她的胸口。
裴時璟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紅。
“不要!”
裴時璟猛地從夢中驚醒,額間沁滿薄汗。
他躺在床上,呼吸發沉,黑沉沉的眼眸裡,還殘留著夢中的驚惶與後怕。
另一邊的我,睡得香甜,一夜無夢。
凜冬寒意漸濃,主房內卻溫暖如春,檀香嫋嫋。
“小姐,可是醒了?今日府中有貴客到訪,奴婢伺候你梳洗吧。”
丫鬟話音剛落,一截凝白皓腕從紗帳中悠悠探出。
“好。”
晨光熹微時,我款步向主廳走去。
一路上伺候的丫鬟見了,都忍不住暗自驚歎。
少夫人今日著一身月白繡纏枝蓮紋的錦緞長裙,胸口前一朵金絲線繡的豔麗的芙蓉花,栩栩如生。
青絲挽起,梳著日常新婦髻,只綴了一支脂白玉簪,明明再簡單的不過的裝扮卻依舊讓人移不開眼睛。
相較於往日少女時的明媚清豔,此刻更多了幾分柔婉。
新夫人已經入門好幾日了,每次看都覺得有不一樣的美。
我步履輕盈至前廳,還在想是蕭家的哪位故交。
該見的親友,蕭戟早已經帶我一一見過了。
可沒想到,踏入客廳看到的是那道熟悉的霜白色身影。
裴時璟的視線沉沉落在我身上,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讓我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