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嫁良辰與君絕》祝玉檀裴時璟_第11章 裴時璟踏入將軍府時
裴時璟踏入將軍府時,耳邊還縈繞著祝父的話。
祝玉檀寧願嫁與商戶,也不願嫁他。
怎麼可能呢?
祝玉檀那麼喜歡他。
及笄後,她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要嫁給他,要做他的都督夫人,要做裴家的主母。
不久前,她甚至不惜對他下藥,想要和他提前行周公之禮。
裴時璟能找出無數條理由否認,祝玉檀不想嫁給他的這句話。
可他並非是個畏懼現實,便放任自己沉溺於假象的人。
比起虛無的假象,他更信奉清醒的現實。
可現實是,祝玉檀嫁給了別人。
失神間,他已走到祝玉檀的院子。
十四歲那年,他與好友梁刃替梁將領送軍營手冊至定北將軍府,恰好路過這裡。
與祝夕顏那方乾淨整潔的院門不同,這院子的門楣上插著各色鮮妍的牡丹花。
門扉微敞,院內風光一覽無餘。
石榴樹下的鞦韆架纏滿雲錦流蘇,一旁美人榻鋪著整張白狐裘毯,榻邊立著鎏金纏枝蓮香爐,是西域進貢的安息香,石桌上琉璃盞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旁邊乾淨大氣的院落,再看這滿院的奢靡張揚,錦繡堆疊。
裴時璟默然收回目光,心下冷笑。
果然如傳聞所言,祝家兩位女兒,大女兒驕????縱任性、鋪張無度,小女兒祝夕顏端莊明理,心懷大義。
彼時,他已追隨叔父入了伺察院,跟著查案無數,撥亂反正、肅清叛賊,裴時璟早已看慣人心的涼薄。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所謂“何不食肉糜”,大抵便是如此。
祝將軍戎馬半生,怎會養出這般驕奢的女兒?
裴時璟正要離開,身側的梁刃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壓低聲音笑道:“快看,那兒有一隻花孔雀!”
裴時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碧色雲錦襦裙、髮間簪著綃紗絹花的少女,提著裙襬從門內跑出來,身後跟著一群焦急呼喊的丫鬟婆子。
少女五官明豔靈動,跑動間,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鐲、脖頸間嵌紅寶的赤金瓔珞,都隨著奔跑搖搖晃晃,叮噹作響。
用梁刃的話來說,的確是只花孔雀。
她恨不得將所有值錢的佩飾都綴在身上,生怕彰顯不出她的華貴身份。
直到少女猝不及防撞入他懷裡。
青澀柔軟的觸感抵上胸膛,祝玉檀抬起那雙瀲灩如春水的眸子望向他時,裴時璟才覺得,梁刃剛才說的有些不對。
祝玉檀的確是只張揚的花孔雀,可她偏能壓得住滿身珠翠的俗貴,只讓人看見灼灼逼人的光彩。
而如今,眼前的院子空空蕩蕩,一片冷清。
裴時璟把院子裡裡外外查了個遍,什麼都沒有。
將整院物品收拾妥當、充作嫁妝帶走,是需要時間的。
而這院落能在在短時間內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只說明一件事。
祝玉檀早就計劃好要走了。
她早就計劃好了。
是早就盤算好了,與他溫存一晚,嚐到心心念念惦記已久的滋味後,便轉身遠嫁他人?
還是氣性大到不惜賭上終身,也要離他而去?
裴時璟低喃著,忽然笑了,那雙瑞鳳眼裡卻沒有半分溫度。
反而透出幾分近乎詭譎的冷厲。
守在院外的侍衛屏息垂首,背脊生寒。
以往裴大人動怒,從未有過這樣的氣場。
直到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
侍衛無白疾步入內,就見裴時璟手中的檀木椅已然碎裂。
他修長的手指被木屑扎的,鮮血直流。
無白心頭一緊,慌忙遞上錦帕。
裴時璟卻微抬了下染了鮮血的手,聲音低冷如冰:“不用。”
“今晚便出發,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