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嫁良辰與君絕》祝玉檀裴時璟_第14章 他殺的第二人
他殺的第二人,便是那名繪製祝玉檀豔畫的畫師——丹青大師的弟子。
不僅如此,他還呼叫叔父的伺察院都督職權,將畫師的師父丹青聖手也一併下獄問罪。
是以,當叔父動怒,用裴家家法將他鞭笞得渾身是血時,他依舊沒有悔意。
直到叔父氣得丟開鞭子,怒斥道:“你將來是要執掌伺察院的人!為了一個女子私刑枉法,草菅人命,你的教養都餵了狗嗎?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裴時璟被問住了。
直到九百九十九下鞭刑打完,裴時璟倒在血泊中,依舊沒能回答上來。
七日後,一道嬌俏的身影抱著一箱子瓶瓶罐罐,闖入他的書房。
祝玉檀進門後,眼睛就沒有從他的身上移開過。
“裴大人,聽說你受傷了?嚴不嚴重?都怪裴家那個多管閒事、迂腐古板的死老頭!”
“這些都是我從爹的庫房裡偷出來的,還有幾瓶是御賜的金瘡藥,你都用上!”
“哎呀,沒人幫你上藥嗎?那正好,讓我來報恩替你上藥。”
祝玉檀一邊說著,一邊向他靠近,纖細的手指就要去掀他的衣襟。
裴時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作亂的手腕。
祝玉檀卻毫不在意,一手託著腮,眸光閃閃,言之鑿鑿:“我都聽說了,你為了我,一氣之下、醋火中燒、殺賊證妻、丈夫之勇,才沒有猶豫地殺了那個浪蕩子,我這下更喜歡你了,怎麼辦呢。”
裴時璟額頭的青筋突突跳了一下。
醋火中燒?
殺賊證妻?
祝玉檀又從哪裡學的亂七八糟的詞彙。
他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冷聲道:“祝玉檀,你身上沒有骨頭嗎?站好!”
祝玉檀應了聲“哦”,立刻規規矩矩站直了身子。
他的語氣稍緩:“我殺的都是窮兇極惡之徒,就地正法本就在律法之內,祝大小姐不必多想,更不必往自己身上攀扯。”
“我不信!你明明就是……”
祝玉檀還想反駁,卻在他目光下乖乖收了聲。
那雙瀲灩著春水一般的杏眼,似委屈,似嬌嗔。
眼波流轉間稠豔生輝,看得人心頭無端發緊。
裴時璟莫名想到了那幅被他毀掉的豔畫。
畫上的祝玉檀那雙眼睛,似乎也是這般風情,被描摹得惟妙惟肖。
若是在芙蓉帳中,這雙漂亮的眼睛,也會染上這般水汽嗎?
意識到腦海中浮現的不堪畫面,裴時璟猛地回神,聲音沉得更甚:“出去!”
祝玉檀沒料到他這般不領情,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離開時不忘將他書房的門摔得震天響。
裴時璟:“……”
他知道,一番好意被這般冷待,她定會傷心難過。
但他沒打算哄她。
祝玉檀自己會哄好自己。
這是他想教給她的第一個道理。
這世上許多事,不是憑一張嫵媚的臉,撒撒嬌、賣賣慘,就能如願的。
果然,第二日祝玉檀再來伺察院時,已恢復了往日的鮮活模樣。
藉著他受傷要報恩的由頭,她一有空便往這兒跑。
“裴大人,你熱不熱?這是酥山齋新出的冰酪,我好不容易才預定到的!雖然我饞得不行,但還是忍痛割愛、痛心疾首地送給你吃~”
裴時璟手中紫狼毫頓住,沒有抬頭:“聒噪。”
她的教書先生是誰?
“裴大人,昨日你劍架在叛賊脖子上時,街邊的女子都盯著你看,我生氣了!”
她鼓著腮幫子,下一秒又眉眼彎彎,“不過我大度,原諒你啦!”
“還有還有,裴大人,我是不是又懂事了些?你看我是不是能嫁人了?”
裴時璟:“……”
頭疼得更厲害了。
侍衛無白上前低聲問道:“裴大人,是否需要將祝大小姐弄走?”
裴時璟的視線,落在院內那個正用點心“收買”伺察院府衛的碧色身影上。
在一片肅殺墨色之間,那抹鮮亮宛如荒蕪之地驟生的春意,灼灼奪目,讓人移不開眼。
“自己去領罰。”裴時璟的聲音無波無瀾。
“是。”無白領命退下。
裴時璟的視線仍停留在那道身影上。
沒人能拒絕荒蕪領地中冒出的一抹綠,也沒人不貪戀,不想握緊,黑暗裡唯一的一束光。
他,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