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聲處愛了你十年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我和周嵐成立了自己的聽覺康復工作室。
開業那天,曾經問我“我們是不是壞掉了”的小女孩送來一幅畫。
畫上有兩個戴著助聽器的人,手牽著手站在太陽下面。
她指著其中一個,認真告訴我:
“這個是溫老師。”
“媽媽說,是你教會我,我沒有壞掉。”
我蹲下來抱住她。
四周很吵。
孩子的笑聲、家長的交談聲、裝置除錯時偶爾發出的電流聲,全都清楚地落進耳朵裡。
可我不再害怕了。
這一年,我參與設計了三套術後適應課程,還和幾家醫院達成合作。
有人在採訪裡問我,是什麼支撐我走到今天。
我想了想。
“大概是終於發現,我能做的事,比我以為的多。”
週年活動結束時,外面已經天黑了。
同事陸續離開,我收好最後一份資料,推門出去。
顧時安站在路燈下。
一年沒見,他比從前消瘦了許多。
他沒有走近,只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我。
“溫寧,我能佔用你幾分鐘嗎?”
我沒有拒絕。
顧時安告訴我,他已經離開原來的醫院,接受了心理治療。
那場車禍帶來的愧疚,讓他把照顧我當成贖罪。
可後來,他又將這份自以為是的付出,當成了傷害我的資格。
“醫生說,我習慣被你需要。”
“我以為只要你離不開我,無論我做什麼,你都會留在原地。”
他說得很慢。
“溫寧,對不起。”
這一年來,他給工作室捐過錢,都被我原路退了回去。
後來,他便不再留下姓名,只定期為貧困的聽障兒童提供免費的醫療諮詢。
他沒有再來找我。
也沒有再發一句讓我回去。
“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原諒我。”
“我只是欠你一句道歉。”
我點了點頭。
“我聽見了。”
顧時安眼眶泛紅。
他看了我很久,終於抬起手。
【我愛你。】
這是他十年前就學會的手語。
可直到失去我,他才第一次認真地說出來。
我沒有用手語回答。
“顧時安,我早就不需要你替我翻譯這個世界了。”
他的手緩緩落下。
“我知道。”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枚戒指。
戒圈已經失去光澤,盒子的邊角也磨損得厲害。
“我一直沒有勇氣扔掉。”
“能不能請你替我做個決定?”
我看著那枚曾經盼了十年的戒指,心裡沒有酸澀,也沒有不捨。
“這是你的東西。”
“留著還是扔掉,都和我沒有關係。”
顧時安握緊盒子,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哽咽。
“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沒有。”
我回答得很快。
他低下頭,眼淚砸在戒指上。
“如果當初我沒有說那些話呢?”
“如果我早一點看清自己的心呢?”
我平靜地看著他。
“顧時安,沒有如果。”
“而且我離開,不只因為那幾句話。”
“是每一次你明知道我會難過,還是選擇讓我難過。”
“也是每一次我需要你時,你都篤定我會留在原地等你。”
他肩膀顫了一下。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
“可我不是為了等你,才活下來的。”
街道對面亮起綠燈。
我邁下臺階,身後再次傳來他的聲音。
“溫寧。”
我停了一瞬,卻沒有回頭。
他哽咽著問:
“你恢復聽力以後,聽見過什麼讓你開心的話嗎?”
我看向工作室明亮的玻璃窗。
裡面貼著許多孩子寫給我的卡片。
有人說謝謝溫老師。
有人說長大後也想幫助別人。
還有人告訴我,戴著助聽器的自己很好看。
我笑了笑。
“聽見過。”
“很多。”
顧時安沒有再問。
我穿過街道,走向等在對面的周嵐和孩子們。
身後很安靜。
可我知道,他還站在那裡,握著那枚再也送不出去的戒指。
十七歲那年,我失去了大半聽力。
二十七歲那年,我重新聽見這個世界,也終於離開了那個替我決定該聽什麼的人。
如今,我不需要任何人做我的耳朵。
我要去哪裡,聽誰說話,要不要回頭,都由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