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聲處愛了你十年_第2章 2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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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被電鑽聲吵醒。
走出客房時,兩個工人正在拆康復室的隔音板。
牆面被撬開,灰白色的碎屑落了一地。
許清禾站在門口,拿著色卡比對牆漆。
“這裡光線不錯,刷成米白色應該會更亮。”
顧時安靠在一旁替她拿咖啡。
看見我,他只抬了抬眼。
“正好醒了,把要留的東西挑出來。”
我看向已經拆掉一半的牆。
“為什麼要拆?”
這句話一齣口,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
聲音有些生澀,不仔細聽,只會以為是聽障多年造成的遲鈍。
他皺眉看著我的嘴,顯然沒看懂。
我只好重新用手語問了一遍。
【為什麼要拆?】
“清禾畫畫怕吵,隔音好一點。”
他說得理所當然。
可隔音板一旦拆掉,這裡就再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許清禾走過來,語氣溫柔。
“溫寧,你是不是捨不得?”
“時安說你現在很少訓練了,我才想著改成畫室。”
“如果你介意,那就算了。”
她說著算了,卻沒有讓工人停下。
顧時安先沉了臉。
“都拆成這樣了,現在停工,不是白折騰嗎?”
“只是一間屋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我看著他的嘴唇,一字不落地聽完。
隨後,他又對我打手語。
【她只住一陣。】
【以後再給你換一間更好的。】
從前他也是這樣站在這間屋子裡。
那時我剛做完第一次修復手術。
傷口疼得整夜睡不著,康復訓練也毫無起色。
無論醫生說什麼,我聽見的都只有模糊的嗡鳴。
最難受的那天,我摔碎了訓練儀,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見任何人。
顧時安在門外守了一夜。
第二天,我開啟門時,他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一句責備都沒有,只是蹲下來,將滿地碎片一塊塊撿起。
我問他,如果我一輩子都好不了,該怎麼辦。
他握住我的手,一遍遍重複。
“那就不治了。”
“我給你當一輩子的耳朵。”
後來,他親自挑選材料,貼好每一塊隔音板。
最後一塊貼完時,他額頭全是汗,卻笑著將我拉進懷裡。
“等你好一點,我們就結婚。”
“你好不了,我也照顧你一輩子。”
我把那句話記了十年。
記得太久,久到說話的人都忘了。
工人取下最後一塊隔音板,露出下面兩行已經褪色的小字。
——溫寧要快點好起來。
——顧時安永遠陪著她。
許清禾也看見了,神色有些尷尬。
“這個怎麼辦?”
顧時安只掃了一眼。
“牆面重新刷,蓋掉就行。”
我的心像被那把刷子一寸寸碾過。
不是很疼。
只是酸得發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兩行字。
隨後回頭看向顧時安。
【你還記得在這裡答應過我什麼嗎?】
他愣了愣。
“什麼?”
我沒有再問。
原來真正被留下的人,才會靠回憶活著。
已經往前走的人,從來不會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許清禾看了看我,小聲解釋:
“溫寧,我不知道這間屋子對你這麼重要。”
顧時安不耐煩地打斷她。
“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她就是被我慣壞了,一點小事也能擺臉色。”
說完,他攬住許清禾的肩,將她帶到外面。
經過我時,他停了一下。
【別鬧。】
【晚點帶你去吃飯。】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用這雙手,一遍遍告訴我別怕。
那時他替我擋住所有惡意。
如今,他開始用我最熟悉的手語,哄我嚥下他的惡意。
工人重新刷牆時,我坐在地上,整理十年來的訓練資料。
裡面有顧時安耐心教我發音的聲音。
也有他一次次告訴我,不要放棄。
我全選,按下刪除。
進度條走到最後,只剩下一段昨天自動錄下的音訊。
隔著診室的門,顧時安笑得漫不經心。
“她連我罵她都能聽成情話,哄一鬨就好了。”
我戴上耳機,又聽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字。
隨後,我把它單獨儲存下來。
就當留個證據。
證明我曾經不是傻。
只是太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