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聲處愛了你十年_第6章 6我離開的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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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的那晚,顧時安蹲在地上,將碎紙一片片拼好。
有幾片沾了水,字跡已經暈開。
他反覆拼了三遍,才看清最下方的結論。
聽覺恢復情況良好,可進行正常語言交流。
顧時安的手停在半空。
報告日期,是許清禾回國的前一天。
也就是說,那天在公寓裡,他說我陰沉,說我聽不見,說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時,我全聽見了。
宴會上,那些人的譏笑,我也聽見了。
停車場裡,他讓我自己打車。
回到家後,他還怪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顧時安猛地起身,抓起車鑰匙衝出門。
聽覺康復中心已經下班,他砸了半天門,值班醫生才把門開啟。
“顧醫生?”
“溫寧呢?”
對方愣了愣。
“她今天沒來。”
顧時安將拼好的報告拍在桌上。
“她什麼時候恢復聽力的?”
醫生看了眼報告,神色漸漸冷下來。
“手術後第三週。”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溫寧說要親口告訴你。”
顧時安喉結滾動了一下。
醫生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她恢復聽力,也不知道她術後感染,對吧?”
“什麼感染?”
“她淋了雨,耳道發炎,凌晨一個人來醫院。再晚一點,可能會影響恢復。”
顧時安臉色驟然白了。
那一晚,他在廚房給許清禾熬粥。
我渾身溼透地回來,他甚至沒有問過,我為什麼會淋成那樣。
醫生翻出登記表,指向最下面一欄。
“她還把緊急聯絡人改成了自己。”
“顧醫生,你不是她的家屬嗎?”
“怎麼她發生了什麼,你一樣都不知道?”
顧時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照顧了我十年。
所有人都說,沒有他,我根本活不下去。
可直到我離開,他才發現,自己連我什麼時候聽見都不知道。
回到公寓時,許清禾正在收拾行李。
顧時安一把推開門。
“你要去哪兒?”
“住酒店。”
許清禾將衣服塞進行李箱,語氣很淡。
“溫寧走了,我再住下去不合適。”
顧時安眼底泛著血絲。
“現在裝什麼好人?不是你說想要一間畫室嗎?”
許清禾動作一頓。
“我是說過。”
“可我也說過,我可以住酒店,是你說她離不開你,騰一間屋子沒什麼。”
顧時安僵住。
許清禾看著他,第一次沒再替他找藉口。
“康復室的隔音板,不是我讓拆的。”
“白百合送來時,我提醒過你溫寧可能過敏。你說她沒那麼嬌氣,讓我別管。”
“顧時安,你別把什麼都推到我身上。”
她合上行李箱,輕聲道:
“我承認,我以前喜歡過你。剛回國時,也存過一點不該有的心思。”
“可我沒讓你當著她的面給我夾魚,也沒讓你把她一個人丟在暴雨裡。”
顧時安低聲打斷她。
“夠了。”
“怎麼,這就聽不下去了?”
許清禾紅了眼,卻笑了一聲。
“她聽了那麼多難聽的話,都沒說夠。”
“你才聽幾句實話,就受不了了?”
房門被重重關上。
顧時安一個人站在滿屋的白百合中。
刺鼻的香味讓他第一次覺得喘不過氣。
他轉頭看向那間重新刷成米白色的畫室。
牆上的字已經被徹底蓋住。
顧時安走過去,瘋了一樣用手去摳牆皮。
指甲翻起,鮮血蹭在牆面上。
可無論他怎麼摳,那兩行字都再也找不到了。
就像我一樣。
被他親手從這個家裡,一點點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