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無聲處愛了你十年_第5章 5飛機落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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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時，窗外正下著小雨。

廣播裡傳來清晰的提示音，我跟著人群走出廊橋，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字。

這座城市沒有顧時安。

也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是個連獨自坐車都害怕的聾子。

我在機場外站了很久，才攔下一輛計程車。

司機替我放好行李，隨口問：“姑娘，去哪兒？”

我報出地址。

聲音還是有些慢，卻足夠清楚。

車子開出去時，我下意識攥緊安全帶。皮革的味道鑽進鼻腔，十七歲那場車禍又在腦海裡閃過。

可這一次，沒有人替我擋住視線，也沒有人握住我的手。

我閉上眼，自己數著呼吸。

等紅燈再次亮起時，我已經鬆開了緊握的手。

原來有些路，不是我走不了。

只是顧時安一直告訴我，我不行。

車停在一家聽覺康復中心門口。

周嵐撐著傘跑出來，接過我的行李。

她是負責我術後訓練的康復師。聽說我要離開原來的城市，她主動替我聯絡了住處和工作。

“耳朵怎麼樣？”

“已經不疼了。”

她上下打量我一圈，鬆了口氣。

“房子就在中心附近，租金不貴。至於工作，你別有壓力，先試試看。”

我跟著她走進教室。

幾個戴著助聽裝置的孩子正圍坐在地毯上，其中一個小女孩躲在角落，不肯配合訓練。

老師怎麼哄，她都捂著耳朵哭。

“我不要戴。”

“他們都笑我是怪物。”

我腳步頓住。

很多年前，也有人指著我說，看，那個聾子。

那時顧時安擋在我面前，替我把所有壞話變成好話。

後來我才知道，比起被人嘲笑，更可怕的是有人藉著保護的名義，讓你永遠不敢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我走到女孩面前，摘下耳後的裝置。

周圍的聲音瞬間遠了。

我蹲下來，用手語問她。

【現在呢？】

女孩愣愣地看著我。

【你也聽不見嗎？】

【以前聽不見，現在能聽見一點。】

她摸了摸自己的助聽器。

【那我們是不是壞掉了？】

我搖頭。

【我們只是聽世界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女孩盯著我看了很久，終於放下捂住耳朵的手。

周嵐站在門口，眼眶有些紅。

下課後，她遞給我一份聘用合同。

“中心缺體驗課程老師。工資不算高，但能養活自己。”

我翻到最後一頁，握筆的手微微發抖。

過去十年，我的銀行卡、病歷、複查預約，甚至出門路線，都是顧時安替我安排。

他總說我不用學。

有他在就夠了。

可他從沒告訴我，如果有一天他不想要我了，我該怎麼活。

我在合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什麼時候上班？”

周嵐笑了。

“哈哈，這麼急？”

“明天行不行？”

“行。先說好，孩子可比大人難哄。”

我也笑了。

“沒關係，我很有經驗。”

畢竟我曾經哄了自己十年。

當晚，我住進一間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小公寓。

沒有白百合，沒有康復儀，也沒有顧時安留下的任何東西。

我把手機卡換掉，又去樓下辦了一張新的銀行卡。

回家時，房東正在走廊換燈。

燈忽然亮起，昏暗的樓道被照得一片明亮。

我站在門口，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的家也可以很好。

同一時間，顧時安回到公寓。

客廳裡沒有開燈。

他踢掉鞋，朝客房看了一眼。

“溫寧，蛋糕買回來了。”

沒人回應。

他皺著眉開啟燈，才看見餐桌上的鑰匙、銀行卡和戒指。

顧時安臉色沉了下去。

“又鬧什麼？”

他撥通我的電話。

冰冷的提示音告訴他，號碼已經停用。

顧時安這才衝進客房。

衣櫃空了，行李箱也不見了。

他猛地轉身，不小心撞翻垃圾桶。

撕碎的紙片散了一地。

最上面那片，清楚印著幾個字。

人工耳蝸術後聽力評估報告。

顧時安僵在原地。

報告日期，是許清禾回國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