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辭雪夜_第 6 章 市醫院太平間
第 6 章
市醫院太平間。
走廊裡的白熾燈閃爍著慘白的光。
消毒水和福爾馬顧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刺鼻而冰冷。
顧南星走在最前面,顧仲淵和顧長寧緊隨其後。
一路上,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顧仲淵死死攥著手裡的真皮手包,指甲在皮面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那小子命硬得很,小時候發高燒四十度,睡一覺就能好。”
他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他們這副可笑的模樣。
是啊,我命硬。
所以你們就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苦難都塞給我。
太平間的大門被推開。
一股森冷的寒氣撲面而來。
法醫站在停屍臺前,掀開了白色的蒙屍布。
“家屬確認一下吧。”
顧南星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看著臺子上那具屍體,彷彿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四歲男人的身體。
頭髮枯黃稀疏,大片大片地脫落。
臉頰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一身密密麻麻的傷痕。
右腿的膝蓋骨嚴重變形,那是三年前在化工廠被砸斷後,沒有得到妥善治療留下的畸形。
胸口處有幾處明顯的凹陷,那是打黑拳時被對手踢斷肋骨留下的舊傷。
而那雙原本應該修長有力的手。
此刻佈滿了紫黑色的凍瘡和化學藥劑腐蝕的爛斑,連指甲都脫落了一半,露出鮮紅的肉床。
顧仲淵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沈辭?”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我的臉。
卻在觸碰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膚時,像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怎麼會瘦成這樣?他怎麼會瘦成這樣?”
法醫將一份厚厚的屍檢報告遞給顧長寧。
“死者長期處於重度營養不良狀態。胃部腫瘤已經壓迫到周圍器官。他生前應該經歷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劇痛。”
“而且,我們發現他的右腎摘除過。看刀口痕跡,至少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這句話一齣。
顧仲淵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發瘋般地撲向停屍臺,掀開我的病號服。
在我的右側後腰處,赫然有一道長達十幾釐米的猙獰刀疤。
“腎,他的腎。”
顧仲淵捂住嘴,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七年前。
顧仲淵被查出尿毒症,需要立刻換腎。
顧家所有人都在配型,但都不合適。
最後,是我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子配型成功。
當時顧南星拉著我的手,眼含熱淚地懇求我。
“沈辭,爸養你這麼大,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啊。”
我怎麼會看著他死呢。
我連夜躺上了手術檯,把我的一個腎給了他。
可手術後不到一個星期,顧家就宣佈破產了。
他們搬出了別墅,住進了那個破舊的安置房。
我拖著剛做完手術還沒癒合的身體,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給他們熬湯喝。
我以為他們是真的走投無路。
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只是一場針對我的服從性測試。
顧南星死死盯著那道刀疤,雙眼充血,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她轉過頭,一把揪住法醫的衣領。
“你在撒謊!他一個月前還能去打工!他昨天還在群裡發訊息!他怎麼可能病得這麼重!”
法醫用力撥開她的手,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你自己看看他的胃癌診斷書日期吧。”
法醫指了指旁邊托盤裡那些被警察從下水道里拼湊出來的診斷書碎屑。
“整整一個月前。他一個人來看的病。當時他疼得連路都走不穩,還是護士把他扶到椅子上的。”
“我們讓他通知家屬,他說家裡破產了,沒錢治病。他怕家人擔心,讓我不要登記家屬聯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