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辭雪夜_第 5 章 大廳里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干
第 5 章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小提琴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動作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顧南星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秒,隨後又迅速恢復了那種體面的溫和。
她輕輕搖了搖頭。
“警察同志,這種玩笑可不適合在今天開。”
“沈辭只是在跟我們鬧脾氣,他氣我們窮,氣我們讓他出去打工。這種離家出走的把戲,他以前也玩過。”
顧仲淵放下香檳杯,整理了一下袖口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悅。
“是不是那孩子買通了你們,故意來這裡噁心我們的?”
“你去告訴他,考驗已經結束了。如果他再這樣不知輕重地胡鬧,顧家的大門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進。”
顧長寧甚至連看都沒看警察一眼,只是揮了揮手叫來管家。
“把他們請出去。別影響了賓客們的雅興。”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他們。
你看。
即使死訊砸在他們臉上,他們依然篤定,這只是我為了博取關注而耍的卑劣手段。
在他們眼裡,我這種底層的賤命,怎麼可能輕易死掉呢。
警察沒有動。
他看著這群衣冠楚楚,冷漠至極的豪門權貴,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顧女士,顧先生。我們沒有在開玩笑。”
警察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死者於今晚十一點四十五分,被環衛工人發現在城中村北路的街角。”
“死亡原因是嚴重胃癌晚期引發的多器官衰竭,伴隨重度失溫。”
“這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唯一遺物。”
物證袋裡,裝著一個螢幕碎裂的舊手機。
手機外殼上,還沾著我死前嘔出的大片黑紅色血跡,已經乾涸成觸目驚心的暗斑。
顧南星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機上。
那是三年前她淘汰下來的舊手機,被我當成了寶貝,用到電池鼓包都不捨得扔。
她臉上的溫和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胃癌晚期?怎麼可能。”
她上前一步,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急躁。
“他一個月前還活蹦亂跳地拿回家三萬塊錢。他那麼壯實,怎麼會得胃癌?”
顧仲淵也愣住了,他盯著那個帶血的手機,腳步有些虛浮。
“這是道具血吧?這死小子為了騙錢,什麼招數都想得出來。”
“前幾天我還打電話讓他去買打折的白菜,他聲音聽起來好好的啊。”
警察冷笑了一聲。
“好好的?死者送醫時,體重只有不到八十斤。”
“法醫初步屍檢,他的胃部已經完全癌變穿孔。不僅如此,他的肋骨有多處陳舊性骨折,雙手有嚴重的化學燒傷痕跡。”
“你們作為家屬,難道十二年來都沒有發現他身體的異常嗎?”
一字一句。
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這富麗堂皇的大廳裡。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那些原本奉承顧家用心良苦的貴賓們,此刻看顧仲淵的眼神都變了。
“十二年不知情?這也太絕情了吧。”
“親手把養子逼去化工廠打工,自己在這裡喝紅酒,說是為了磨礪?這簡直是虐待啊。”
顧長寧的臉色瞬間鐵青。
她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紫砂手串被捏得嘎吱作響。
“警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顧家向來遵紀守法!”
“南星,去醫院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南星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個物證袋,突然想起了什麼。
一個月前,我在電話裡告訴她我生病了,需要住院。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那是富貴人家才去得起的地方,乖,忍一忍就過去了。”
顧南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一把推開面前的香檳塔。
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在大廳裡炸開。
“備車!去市醫院!”她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維持了十二年的溫和麵具終於徹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