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辭雪夜_第 4 章 寒意徹底穿透了我的骨髓
第 4 章
寒意徹底穿透了我的骨髓。
痛感開始奇蹟般地消失。
我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十二年前那個冬天,也是下著這樣的大雪。
五歲的我被顧仲淵牽著手,走出了陰冷的孤兒院。
他給我買了一串糖葫蘆,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以後,你就是顧家的孩子了。爸爸會永遠疼你。”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真的擁有了家。
為了這句話,我心甘情願地做了十二年的牛馬。
如今想來,那不過是資本家為了培養一條忠心耿耿的狗,提前拋下的一塊骨頭。
我躺在雪地裡,看著天空中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
真乾淨啊。
不像我,滿身都是洗不掉的血汙和化學試劑的臭味。
時鐘的指標緩緩走向零點。
我的二十四歲生日。
我的成人禮。
我的死期。
最後一口呼吸從我的肺裡抽離。
世界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我死了。
一種輕盈的失重感傳來。
我感覺自己從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裡飄了出來。
我低頭,看到了自己。
穿著洗得發白的地攤貨棉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嘴角全是黑紅色的毒血,雙眼半睜,凝固著絕望的死寂。
我的靈魂在雪夜的半空中盤旋,沒有離開。
也許是因為執念太深,也許是老天想讓我親眼看看,這場荒謬的戲局如何收場。
市中心的顧家公館裡。
燈火通明,衣香鬢影。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大廳裡迴盪。
長桌上擺滿了空運來的頂級海鮮和香檳塔。
顧仲淵穿著一身考究的定製西裝,大拇指上戴著價值連城的帝王綠扳指。
他端著高腳杯,與前來道賀的商界名流們談笑風生。
“哎呀,顧先生真是好福氣,南星這孩子出落得亭亭玉立,聽說馬上就要接手顧氏集團了。”
顧仲淵謙虛地笑了笑。
“哪裡的話。不過今天除了南星,主要是為了我家那個養子沈辭。”
“那孩子脾氣倔,我們裝破產這十二年,也是為了好好磨礪他。”
“今天他過了二十四歲,也算是功德圓滿。等下他來了,還請各位多擔待。”
賓客們紛紛附和,誇讚顧家深謀遠慮,用心良苦。
顧南星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晚禮服,完美得無可挑剔。
她看了一眼腕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沈辭怎麼還沒到?管家,去那個平民窟的屋子看過了嗎?”
管家恭敬地彎下腰。
“大小姐,派去的人說,門沒鎖,茶几上放著一張一百萬的支票。但是二少爺不在。”
顧長寧冷哼了一聲。
“拿一百萬來甩臉子?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把那張支票燒了。等他餓得受不了自己爬回來,讓他跪在祠堂裡反省三天。”
顧南星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卻透著涼薄。
“媽,今天是個好日子,別生那麼大氣。”
“他骨子裡就帶著底層人的偏激。等他看到這場專門為他準備的盛宴,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就在這時。
公館厚重的大門被推開。
凜冽的寒風捲著雪花撲進溫暖的大廳,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神色肅穆地走了進來。
管家連忙迎上去。
“兩位警官,這是私人晚宴,請問有什麼事嗎?”
為首的警察環視了一圈富麗堂皇的大廳,目光鎖定在顧長寧身上。
“請問是沈辭的家屬嗎?”
顧南星放下酒杯,溫和地走上前。
“我是他姐姐。沈辭又在外面惹什麼禍了?警察同志,如果是經濟糾紛,顧家可以十倍賠償。”
警察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您好,是顧南星女士嗎?”
“請來市醫院太平間認領沈辭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