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檢驗優秀的標準,是我的墳墓_第 10 章 把蕭嶼還給我
第 10 章
“把蕭嶼還給我!”
陸清辭像一頭髮瘋的孤狼,雙眼赤紅地瞪著晏宏遠。
她抱緊那個冰冷的骨灰盒,彷彿抱住了她這一生最後的救命稻草。
“你們這對虛偽的父母,是你們逼死他的!你們有什麼資格在這個時候裝出慈父嚴母的樣子來送他?”
晏宏遠被陸清辭的動作推得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有什麼資格?
那個在微信群裡發出“六十秒語音”、親手截斷了兒子所有生機的父親,連觸碰骨灰的資格都沒有。
輪椅上的莊婉寧被這邊的動靜驚醒。
她突然爆發出一種可怕的力氣,掙扎著從輪椅上撲向陸清辭,死死地去搶奪那個骨灰盒。
“把小嶼還給我!那是我兒子!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搶走他!”
“要不是你配合我們搞什麼狗屁考察,要不是你在公司裡讓他難堪,他怎麼會死!你也是兇手!”
曾經端莊優雅的校領導,此刻像兩個市井潑皮一般,在兒子的靈堂前互相撕咬、互相推卸責任。
陸清辭被莊婉寧的話刺中了最痛的軟肋。
她抱著骨灰盒的手猛地一鬆,整個人像失去了所有力氣般跌坐在地上。
是啊,她也是兇手。
她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責晏家?她那高高在上的“調教”與“施捨”,不正是壓垮蕭嶼的最後一根稻草嗎?
工作人員被這荒唐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最終只能叫來保安,將這幾個幾近瘋癲的家屬強行分開。
我靜靜地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場鬧劇以極其醜陋的方式收場。
骨灰最終被安葬在了市郊的一處公墓裡。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十八歲剛被找回晏家時拍的。
那時候我的眼睛裡還有光,還傻傻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能換來一份遲到的親情。
葬禮結束後的幾個月裡,晏家徹底在這個城市裡銷聲匿跡了。
莊婉寧和晏宏遠因為作風問題和涉嫌精神虐待,被剝奪了所有的退休待遇。
連帶著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那套大別墅,也因為資金鍊斷裂而被銀行強制拍賣。
他們搬進了一個破舊的小區,過著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底層生活”。
莊婉寧徹底瘋了。
她每天都會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排骨,然後在那個油汙遍地的狹小廚房裡燉湯。
燉好之後,她端著那碗湯,坐在破舊的沙發上,對著空氣說話。
“小嶼啊,媽媽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你別躲著媽媽了,出來喝一口好不好?”
晏宏遠每天抽著劣質的香菸,在嗆人的煙霧中看著瘋癲的妻子,日復一日地重複著這種沒有盡頭的折磨。
至於晏璟之。
他因為侵犯隱私和尋釁滋事,被判了幾個月的拘役。
出來後,他成了過街老鼠。
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敢錄用這個心思歹毒、逼死親哥哥的假少爺。
他只能去最偏遠的工廠流水線上打零工,每天要在轟鳴的機器聲中站十幾個小時。
那雙曾經用來彈鋼琴、端咖啡的修長雙手,很快就佈滿了老繭和凍瘡。
而陸清辭,她辭去了跨國公司總裁的職務。
她買下了我曾經住過的那個漏水發黴的地下室。
她沒有對房間做任何改變,甚至保留了地上那片乾涸的汙漬。
她每天晚上就睡在那張散發著黴味的硬板床上,靠著吞嚥大量的安眠藥才能換來片刻的睡眠。
她試圖用這種方式,去感受我死前經歷過的痛苦。
可是,哪怕她把那個地下室的冷水喝乾,把胃裡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她也永遠體會不到,當自己的親生父母和最愛的女人聯手遞上毒藥時,那種萬念俱灰的寒冷。
我飄浮在城市的上空,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我帶來無盡痛苦的地方。
所有的怨恨、不甘、委屈,都在他們日復一日的贖罪中,變得輕如鴻毛。
他們用餘生去緬懷一個被他們親手扼殺的靈魂,在無盡的悔恨和折磨中度過每一個漫長的黑夜。
這就是對他們最公平的懲罰。
至於我。
一股溫暖的力量從頭頂的雲層中傾瀉而下,包裹住了我幾近透明的靈魂。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解脫。
我沒有回頭。
順著那道光,平靜地走向了那個沒有考驗、沒有避嫌、也沒有他們的世界。
再見了,這荒誕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