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檢驗優秀的標準，是我的墳墓_第 7 章 城南派出所的調解室里
第 7 章
城南派出所的調解室裡，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莊婉寧和晏宏遠坐在長椅上，兩人的衣服上還殘留著地下室特有的腐臭味，再也看不出半點教育界名流的體面。
陸清辭坐在另一側，手裡死死攥著那個泛黃的日記本，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
晏璟之端著兩杯溫水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遞到莊婉寧和晏宏遠面前。
“爸，媽，你們先喝點水吧。哥哥的事情......也是個意外，你們別太傷心了，身體要緊。”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溫和懂事，像一朵解語花。
若是放在往常，晏宏遠一定會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誇他懂事。
但這一次，晏宏遠並沒有去接那杯水。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晏璟之。
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慈愛，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陌生與審視。
“意外？”晏宏遠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你覺得，你哥哥被逼到吃了一百片安眠藥，只是一個意外嗎？”
晏璟之的手一抖，杯子裡的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
他強作鎮定地擠出一個委屈的笑容。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們心裡難受，可是......可是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們啊。”
“是哥哥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如果他能理解你們的苦心，如果他能像我一樣......”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調解室裡炸開。
晏璟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晏宏遠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
那杯溫水砸在地板上，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你給我閉嘴！”晏宏遠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指著地上的晏璟之破口大罵。
“如果不是你在公司群裡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如果不是你故意誤導我們，我們怎麼會以為他只是在耍脾氣！”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陸清辭，此刻也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因為極度的悔恨和憤怒而佈滿血絲，像一頭髮狂的野獸般盯著晏璟之。
“晏璟之，那段錄音，到底是怎麼發到公司大群裡的？”
陸清辭一步步逼近跌坐在地上的晏璟之，聲音陰冷得可怕。
“蕭嶼的手機裡，根本沒有向大群傳送錄音的記錄！”
“警察剛剛恢復了他的資料，那段錄音，是他在和我爭吵的時候錄下的。但他根本沒有發給任何人！”
陸清辭一把揪住晏璟之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是你！是你偷偷碰了他的手機，把錄音轉發到了你自己的手機上，然後用小號發到了公司大群裡！”
“你故意讓所有人都以為是蕭嶼在逼宮，你故意引導全公司的人去網暴他！”
晏璟之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拼命地搖頭，眼淚奪眶而出。
“我沒有！清辭姐，你冤枉我！我怎麼會做這種事？”
“爸！媽！你們幫幫我啊，我真的沒有！”
莊婉寧看著晏璟之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曾經無數次讓她感到自豪的“乖兒子”，此刻卻讓她感到一陣陣的反胃。
她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痛苦和絕望。
“璟之，警察已經在查那個發錄音的小號IP了。”
“是不是你，很快就會有結果。你以為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小伎倆，真的能瞞天過海嗎？”
莊婉寧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到讓人感到絕望。
“你怕蕭嶼回來搶走你的位置，所以你一直在我們面前扮演無辜，引導我們去誤解他，去苛責他。”
“你利用我們對‘避嫌’的病態執著，借我們的手，一步步把他逼上了絕路。”
“我們是殺了他的兇手，而你，就是那把遞刀子的人！”
晏璟之徹底癱軟在地，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了二十幾年的完美人設，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場遲來的“審判”，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他們現在互相指責，互相推諉，也不過是為了減輕自己內心的負罪感罷了。
晏宏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地面，放聲痛哭。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我當初為什麼要把那個話筒搶過來？我為什麼要告訴全城的人，我們只是資助人？”
“他明明考了全市第一啊！他那麼優秀，他只是想在最榮耀的時刻，喊我們一聲爸媽！”
莊婉寧仰起頭，老淚縱橫，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我們到底在避什麼嫌啊？晏家的名聲，難道比我親生兒子的命還重要嗎！”
他們引以為傲的教育原則，他們堅守了一輩子的虛榮面子，在兒子冰冷的屍體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們終於明白，他們所謂的“磨鍊心性”，只不過是一種自私到了極點的精神虐待。
陸清辭鬆開晏璟之，踉蹌著退後兩步。
她拿出那個裝著男戒的盒子，狠狠地砸在牆上。
昂貴的鑽戒滾落到角落的陰影裡，沾滿了灰塵。
“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沒有配合你們的狗屁考察，如果我能在他說委屈的時候堅定地站在他身邊......”
“他就不會絕望地嚥下那些藥片。”
三個曾經在這場“考驗”中自詡為正義使者的加害者，此刻都在為自己的愚蠢和冷血付出最慘痛的情緒代價。
可是，那又怎樣呢？
無論他們流多少眼淚，磕多少個頭，也換不回那個在地下室裡，就著冷水嚥下安眠藥的蕭嶼了。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警察走進來，神色嚴肅地看著莊婉寧和晏宏遠。
“莊婉寧女士，晏宏遠先生，有一件事我們需要通知你們。”
“鑑於本案涉及到高校領導幹部的家庭作風和師德師風問題，並且死者生前曾是本市的高考狀元。”
“這起案件的初步情況，已經被幾家媒體知曉並報道出去了。”
“市教育局剛剛打來電話，要求你們立刻停止一切職務，接受組織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