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_第9章 9和離後的第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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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後的第八年,知行中了舉。
報喜的人一路敲鑼進沈宅時,裴硯也在現場。
這些年他沒有再娶,每年春秋來江南兩次,只為了陪兩個孩子。
知行後來還是進了裴家的族譜。
那日,裴硯親自牽他跨過門檻。
晨鐘響起前,他在祠堂外等了一個時辰。
知行回來只對我說:“娘,這次阿父沒遲。”
我嗯了一聲。
沒有再問。
又過六年,昭昭十八歲那年出嫁。
出嫁前夜又下雷雨。
她窩在我床上,忽然問:“娘,你從前真的很怕雷?”
“嗯,很怕。”
“後來怎麼好的?”
我想了想。
“怕著怕著,發現也不過就是響。”
她笑起來。
“阿父說,你從前一打雷就一定要點那盞燈。”
院外很快有人送來一隻木匣。
開啟後,正是那盞舊琉璃燈。
燈罩換過幾次,木座卻還是原來那個。
裴硯站在雨廊盡頭。
這些年過去,他眉眼比從前沉了許多。
“昭昭明日出嫁。”
“我猜你今晚會睡不著。”
他說的已經不是雷。
女兒第一次離家,我確實睡不著。
我走過去,接過那盞燈。
裴硯手指輕輕一顫。
很輕。
可我看見了。
他大概以為,我終於肯收回一點舊東西。
我低頭看了一會兒。
“謝謝。”
他的喉結動了動,還是忍不住出聲。
“你喜歡就留著。”
“昭昭小時候最喜歡這燈。”
我把木匣遞給女兒。
“明日一起帶走吧。她新宅怕黑。”
裴硯站在原地。
過了很久,笑了一下。
“好。”
第二日花轎出門。
昭昭哭得妝都花了,一手抓著我,一手抓著裴硯。
“你們以後都要來看我。”
裴硯說好。
我也說好。
花轎走遠,他陪我站在門前。
“知行常在京裡,昭昭也嫁了。”
“你一個人住這宅子,會不會太空?”
“明年開春,我去蘇州。”
從前的裴硯一定已經替我挑宅子、算路程、安排護衛。
如今他只頓了頓。
“什麼時候走?”
“二月。”
“好。”
這是這些年裡,他終於學會的一件事:
不替我決定。
開春那日,他沒有來送。
只託知行給我一把傘。
傘柄裡刻著兩個很小的字。
【平安。】
我收下了。
因為這一次,它只是祝福,不是賠償,也不是留人的繩子。
馬車出城時下著細雨。
走到十里亭,我隔著車窗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裴硯站在長亭下。
他沒有追。
手裡也沒有燈。
知行騎馬跟在車旁,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
“娘,就這樣走了麼?要停嗎?”
我放下車簾。
“不停。”
車輪碾過春雨,一路向南。
天邊響起一聲悶雷。
我撐開他送來的傘,下車換船。
十六歲那年,裴硯提著燈來娶我。
我以為滿城人都在笑我時,終於有人選了我一次。
後來才明白。
他從一開始就選了別人。
而我這一生真正做對的選擇,是終於不再站在原地,等他下一次選我。
船離岸時,我沒有回頭。
雨還在下。
可這一次,路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