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_第9章 9和離後的第八年

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庸人自擾

9

和離後的第八年,知行中了舉。

報喜的人一路敲鑼進沈宅時,裴硯也在現場。

這些年他沒有再娶,每年春秋來江南兩次,只為了陪兩個孩子。

知行後來還是進了裴家的族譜。

那日,裴硯親自牽他跨過門檻。

晨鐘響起前,他在祠堂外等了一個時辰。

知行回來只對我說:“娘,這次阿父沒遲。”

我嗯了一聲。

沒有再問。

又過六年,昭昭十八歲那年出嫁。

出嫁前夜又下雷雨。

她窩在我床上,忽然問:“娘,你從前真的很怕雷?”

“嗯,很怕。”

“後來怎麼好的?”

我想了想。

“怕著怕著,發現也不過就是響。”

她笑起來。

“阿父說,你從前一打雷就一定要點那盞燈。”

院外很快有人送來一隻木匣。

開啟後,正是那盞舊琉璃燈。

燈罩換過幾次,木座卻還是原來那個。

裴硯站在雨廊盡頭。

這些年過去,他眉眼比從前沉了許多。

“昭昭明日出嫁。”

“我猜你今晚會睡不著。”

他說的已經不是雷。

女兒第一次離家,我確實睡不著。

我走過去,接過那盞燈。

裴硯手指輕輕一顫。

很輕。

可我看見了。

他大概以為,我終於肯收回一點舊東西。

我低頭看了一會兒。

“謝謝。”

他的喉結動了動,還是忍不住出聲。

“你喜歡就留著。”

“昭昭小時候最喜歡這燈。”

我把木匣遞給女兒。

“明日一起帶走吧。她新宅怕黑。”

裴硯站在原地。

過了很久,笑了一下。

“好。”

第二日花轎出門。

昭昭哭得妝都花了,一手抓著我,一手抓著裴硯。

“你們以後都要來看我。”

裴硯說好。

我也說好。

花轎走遠,他陪我站在門前。

“知行常在京裡,昭昭也嫁了。”

“你一個人住這宅子,會不會太空?”

“明年開春,我去蘇州。”

從前的裴硯一定已經替我挑宅子、算路程、安排護衛。

如今他只頓了頓。

“什麼時候走?”

“二月。”

“好。”

這是這些年裡,他終於學會的一件事:

不替我決定。

開春那日,他沒有來送。

只託知行給我一把傘。

傘柄裡刻著兩個很小的字。

【平安。】

我收下了。

因為這一次,它只是祝福,不是賠償,也不是留人的繩子。

馬車出城時下著細雨。

走到十里亭,我隔著車窗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裴硯站在長亭下。

他沒有追。

手裡也沒有燈。

知行騎馬跟在車旁,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

“娘,就這樣走了麼?要停嗎?”

我放下車簾。

“不停。”

車輪碾過春雨,一路向南。

天邊響起一聲悶雷。

我撐開他送來的傘,下車換船。

十六歲那年,裴硯提著燈來娶我。

我以為滿城人都在笑我時,終於有人選了我一次。

後來才明白。

他從一開始就選了別人。

而我這一生真正做對的選擇,是終於不再站在原地,等他下一次選我。

船離岸時,我沒有回頭。

雨還在下。

可這一次,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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