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_第8章 8半個月後
8
半個月後,姜棲遲來了江南。
她在巷口攔住裴硯,把一隻包袱扔到他腳邊。
“銀票、宅契、藥鋪文書,都還你。”
裴硯神色冷淡。
“你來做什麼?”
姜棲遲笑了一聲。
“不是你讓人傳話,說六年前若不是我,沈宜不會受那些罪?”
“我沒說錯。”
“所以現在全是我的錯?”
她眼眶發紅。
“裴硯,你想追回她,就把自己摘乾淨。憑什麼?”
我送知行去書院回來,正好停在巷口。
姜棲遲看見我,反而不走了。
“沈宜,有件事他大概沒告訴你。”
裴硯臉色驟變。
“姜棲遲!”
她盯著他。
“你既然開始算舊賬,那就一起算。”
她轉向我。
“六年前把外袍塞進你房裡,是我的手。”
“可那晚,他就在沈府牆外。”
我看向裴硯。
姜棲遲繼續道:“禁軍追得緊,我問他哪間院子最偏。”
“他說東邊。”
“我問裡面是誰。”
她笑得發苦。
“他說沈家二姑娘,性子安靜,好說話。就算出了事,沈家也會先壓下來。”
巷子裡徹底靜了。
原來裴硯不是第二日才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甚至因為我“好說話”,所以選了我。
裴硯往前一步。
“阿宜,那晚我只想拖住搜查。”
“我知道。”
“我沒想到會鬧成那樣。”
“我知道。”
他的聲音第一次發抖。
“我沒想害你。”
“我也知道。”
我每答一句,他臉色就白一點。
因為有沒有惡意,已經不重要。
後果都是我受的。
姜棲遲抹掉眼淚。
“你最會做的事,就是找一個人替另一個人付代價。”
她轉身走了。
這一次,裴硯沒有追。
當晚他來了沈宅。
沒有燈,沒有糖,也沒有那塊總想塞回我手裡的玉佩。
“阿宜。”
“那晚我真沒想過後果。”
“可後果是我受的。”
他閉了閉眼。
“我以為娶你能補回來。”
我忽然覺得很累。
“所以你後來對我的每一點好,都算在賠償裡。”
“不是。”
他否認得很快。
“後來不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不是賠了。”
我看著他。
“我知道你愛我。”
裴硯怔住。
可他眼裡的光還沒亮,我便接著道:
“可每一次真正要選的時候,你還是先選別人。”
他徹底安靜。
這才是我們最難看的真相。
不是他從沒愛過。
是他愛過,卻一直確信我可以往後排。
第二日,他送來簽好的和離書。
我接過時,他的手仍壓著紙角。
那隻手曾在雷夜裡替我捂耳朵,也曾在產房外握到發抖。
如今隔著一張紙,終於慢慢鬆開。
“知行和昭昭,我還能來看嗎?”
“他們願意見你,就來。”
他點頭,走到門口又回身。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怪我——”
我打斷他。
“裴硯,我早就不怪你了。”
他眼裡驟然亮起一點。
我輕聲道:
“怪一個人,還得等他變好。”
“我不等了。”
那點光停在他眼裡,然後一點點暗下去。
這一次,他終於沒有再同我說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