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_第7章 7裴硯在江南住了下來

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庸人自擾

7

裴硯在江南住了下來。

每天早晨接知行去書院,傍晚再把昭昭送回來。

第三日,昭昭病了。

小姑娘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喊阿父。

我讓人去客棧傳話。

裴硯半刻鐘就趕到,守了一夜,喂藥、換帕子,動作熟練得像過去六年任何一次孩子生病。

天快亮時,我遞給他一條幹帕子。

他抬頭看我。

眼底忽然亮了一點。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我手停在半空。

“我捨不得昭昭。”

他嘴角的笑僵了。

孩子退燒後,午飯時他照舊把魚腹夾到我碗裡。

“邊上刺多。”

我轉手夾給知行。

他的筷子停了停。

飯後,他又從懷裡拿出一包松子糖。

“你小時候來江南,總買這家。”

我接過。

他眉眼明顯鬆下來。

下一刻,我把糖遞給昭昭。

“你阿父特意買給你的。”

裴硯終於忍不住。

“沈宜,你非要這樣?”

“哪樣?”

“把我做的每件事都推開。”

“這些本來就不是我向你要的。”

他盯著我很久,沒有再說話。

夜裡雨忽然大起來。

我開門時,裴硯站在廊下,肩上都是水。

手裡提著那盞從上京帶來的舊燈。

見我出來,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睡不著。”

雷聲恰好炸開。

他下意識伸手想抱我。

我退開。

裴硯的手停在半空。

“還在氣?”

“沒有。”

“那為什麼躲我?”

我看著他。

“裴硯,我已經不怕雷了。”

他像沒聽懂。

我把門推開些。

屋裡沒有點燈。

知行和昭昭都睡得很安穩。

我也是。

裴硯低頭看著手裡的琉璃燈。

過了很久才問:“習慣也會變?”

“會。”

“人呢?”

“也會。”

他握燈的手一點點收緊。

我正要關門,他忽然抵住門框。

“我可以改。”

這是他第一次說這句話。

可下一刻,他仍習慣性地替我決定。

“你告訴我還缺什麼。聽雨閣拆了也行。你想回京住別院,我給你買。知行下次入譜,我讓所有族老重新開祠堂。”

他說得很認真,像只要重新安排,一切就能擺回原位。

我問:“那六年前呢?”

他一下沒聲。

“我十六歲跪的那一夜,你補得回來嗎?”

雨從簷角連成線。

裴硯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我不知道你差點被送家廟。”

“可你知道衣裳是她放的。”

他再說不出話。

第二日,沈家管事帶來了父親早已在上京備好的和離書。

裴硯看見後,直接撕了。

紙片落了一地。

“我不籤。”

管事沒有勸。

我也沒爭。

我只是蹲下,把碎紙一片片撿起來。

裴硯看著我重新鋪平,終於發了火。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我把最後一片放好。

“是。”

一個字。

他所有的怒意像突然沒了落處。

那天下午,知行從書院回來,看見滿地紙屑,彎腰撿了一片。

“阿父,娘不願意,你為什麼還要逼她?”

裴硯僵在原地。

知行看了他一會兒。

“你那天也是這樣逼姜姨嫁給你嗎?”

“不是。”

“那為什麼娘不可以說不?”

孩子問完便走了。

裴硯站了很久,第一次沒說“你還小,不懂”。

可臨走時,他仍把和離書帶走。

他還沒學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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