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_第7章 7裴硯在江南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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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在江南住了下來。
每天早晨接知行去書院,傍晚再把昭昭送回來。
第三日,昭昭病了。
小姑娘燒得迷迷糊糊,一直喊阿父。
我讓人去客棧傳話。
裴硯半刻鐘就趕到,守了一夜,喂藥、換帕子,動作熟練得像過去六年任何一次孩子生病。
天快亮時,我遞給他一條幹帕子。
他抬頭看我。
眼底忽然亮了一點。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我手停在半空。
“我捨不得昭昭。”
他嘴角的笑僵了。
孩子退燒後,午飯時他照舊把魚腹夾到我碗裡。
“邊上刺多。”
我轉手夾給知行。
他的筷子停了停。
飯後,他又從懷裡拿出一包松子糖。
“你小時候來江南,總買這家。”
我接過。
他眉眼明顯鬆下來。
下一刻,我把糖遞給昭昭。
“你阿父特意買給你的。”
裴硯終於忍不住。
“沈宜,你非要這樣?”
“哪樣?”
“把我做的每件事都推開。”
“這些本來就不是我向你要的。”
他盯著我很久,沒有再說話。
夜裡雨忽然大起來。
我開門時,裴硯站在廊下,肩上都是水。
手裡提著那盞從上京帶來的舊燈。
見我出來,他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睡不著。”
雷聲恰好炸開。
他下意識伸手想抱我。
我退開。
裴硯的手停在半空。
“還在氣?”
“沒有。”
“那為什麼躲我?”
我看著他。
“裴硯,我已經不怕雷了。”
他像沒聽懂。
我把門推開些。
屋裡沒有點燈。
知行和昭昭都睡得很安穩。
我也是。
裴硯低頭看著手裡的琉璃燈。
過了很久才問:“習慣也會變?”
“會。”
“人呢?”
“也會。”
他握燈的手一點點收緊。
我正要關門,他忽然抵住門框。
“我可以改。”
這是他第一次說這句話。
可下一刻,他仍習慣性地替我決定。
“你告訴我還缺什麼。聽雨閣拆了也行。你想回京住別院,我給你買。知行下次入譜,我讓所有族老重新開祠堂。”
他說得很認真,像只要重新安排,一切就能擺回原位。
我問:“那六年前呢?”
他一下沒聲。
“我十六歲跪的那一夜,你補得回來嗎?”
雨從簷角連成線。
裴硯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我不知道你差點被送家廟。”
“可你知道衣裳是她放的。”
他再說不出話。
第二日,沈家管事帶來了父親早已在上京備好的和離書。
裴硯看見後,直接撕了。
紙片落了一地。
“我不籤。”
管事沒有勸。
我也沒爭。
我只是蹲下,把碎紙一片片撿起來。
裴硯看著我重新鋪平,終於發了火。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我把最後一片放好。
“是。”
一個字。
他所有的怒意像突然沒了落處。
那天下午,知行從書院回來,看見滿地紙屑,彎腰撿了一片。
“阿父,娘不願意,你為什麼還要逼她?”
裴硯僵在原地。
知行看了他一會兒。
“你那天也是這樣逼姜姨嫁給你嗎?”
“不是。”
“那為什麼娘不可以說不?”
孩子問完便走了。
裴硯站了很久,第一次沒說“你還小,不懂”。
可臨走時,他仍把和離書帶走。
他還沒學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