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_第6章 6裴硯直到晚上才發現

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庸人自擾

6

裴硯直到晚上才發現,我不是回沈家住幾日。

正院的衣櫃空了一半,兩個孩子常用的枕頭、書箱和小木馬也不見了。

桌上只留三樣東西。

那件舊外袍。

他送我的定親玉佩。

還有被姜棲遲用過的琉璃燈。

聽說他站在桌前看了很久,最後只說:“她鬧過頭了。”

管家問要不要派人去接。

裴硯把玉佩攥進掌心。

“不必。她認床,又怕雷,帶著兩個孩子在外住不了幾日。”

管家低聲道:“夫人的車今早天未亮便出了南城,算腳程,已行出幾十裡了。”

他這才抬頭。

第二日一早,他去了沈府。

父親沒有讓他進門。

裴硯站在門外。

“她是我妻子。”

父親隔著門道:“她先是我的女兒。”

“兩個孩子姓裴。”

“那你去問孩子,他們願不願意跟你。”

裴硯沉默片刻。

“岳父,她只是氣我迎棲遲進門。名分我可以撤,等她冷靜下來——”

門忽然開了。

父親把一隻舊木匣扔到他腳邊。

匣蓋摔開。

裡面掉出一封退婚書、一張家廟收人的名帖,還有一疊發黃藥方。

最上面寫著:高熱不退,驚懼傷神。

日期正是六年前外袍被搜出的第三天。

父親彎腰撿起那張家廟名帖。

“你來沈家說願意娶她,再晚半日,這張名帖就送出去了。”

裴硯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沒跟我說。”

“她為什麼要說?”

父親看著他。

“她一直以為你救了她。”

門重新關上。

裴硯在沈府外站到午後。

可當天晚上,他仍沒認輸。

他撤了姜棲遲的平妻名冊,讓她搬出裴府,又派快馬往江南送信。

信上只有三句話。

【名分已撤。】

【聽雨閣已經空了。】

【帶孩子回來,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看完,把信摺好塞進灶膛。

火舌很快卷掉最後一句。

知行蹲在旁邊。

“娘,阿父是不是生氣了?”

“嗯。”

“他為什麼生氣?”

我想了想。

“因為他一直以為,我們不會真的走。”

那晚裴硯獨自在上京吃飯。

下人端上魚,他下意識把魚腹夾進身旁空碗。筷子落下時,他才想起正院已經沒人坐在那裡。

那碗飯原封不動撤了。

七日後,裴硯追到江南。

他進門時風塵僕僕,臉色比我想象中更冷。

昭昭卻先撲過去。

“阿父!”

裴硯一把抱起她。

孩子摟著他的脖子掉眼淚,他眼底壓了一路的怒氣終於散了一點。

隨後他看見我。

“東西收好,明日回京。”

不是詢問。

還是命令。

我說:“我不回。”

他把昭昭交給乳母,徑直走到我面前。

“名冊已經撤了,姜棲遲也搬出了裴府。你要的我都做了。”

“那不是我要的。”

“那你到底要什麼?”

“不要你。”

裴硯臉色一下沉了。

“沈宜,別得寸進尺。”

熟悉的一句話讓我徹底平靜。

他追了千里,撤了名分,卻仍覺得我不過是吃醋太過。

我轉身要走,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兩個孩子是我的。”

停了停,他咬著牙又說:

“你也是。”

我回頭。

“我不是。”

裴硯的手驟然收緊。

這是六年裡,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見真正的慌。

可那慌只閃了一瞬。

他很快又繃緊下頜。

“那就耗著。”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要我多久。”

當晚他住進對街客棧。

雨下到半夜。

店小二後來告訴我,裴硯讓人點了兩次燈,又在第三次雷響後忽然起身走到門口。

門開了一半,他才想起來。

這一次,對面已經沒有人等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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