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盡雨聲遲,舊衣不抵春_第6章 6裴硯直到晚上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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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直到晚上才發現,我不是回沈家住幾日。
正院的衣櫃空了一半,兩個孩子常用的枕頭、書箱和小木馬也不見了。
桌上只留三樣東西。
那件舊外袍。
他送我的定親玉佩。
還有被姜棲遲用過的琉璃燈。
聽說他站在桌前看了很久,最後只說:“她鬧過頭了。”
管家問要不要派人去接。
裴硯把玉佩攥進掌心。
“不必。她認床,又怕雷,帶著兩個孩子在外住不了幾日。”
管家低聲道:“夫人的車今早天未亮便出了南城,算腳程,已行出幾十裡了。”
他這才抬頭。
第二日一早,他去了沈府。
父親沒有讓他進門。
裴硯站在門外。
“她是我妻子。”
父親隔著門道:“她先是我的女兒。”
“兩個孩子姓裴。”
“那你去問孩子,他們願不願意跟你。”
裴硯沉默片刻。
“岳父,她只是氣我迎棲遲進門。名分我可以撤,等她冷靜下來——”
門忽然開了。
父親把一隻舊木匣扔到他腳邊。
匣蓋摔開。
裡面掉出一封退婚書、一張家廟收人的名帖,還有一疊發黃藥方。
最上面寫著:高熱不退,驚懼傷神。
日期正是六年前外袍被搜出的第三天。
父親彎腰撿起那張家廟名帖。
“你來沈家說願意娶她,再晚半日,這張名帖就送出去了。”
裴硯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沒跟我說。”
“她為什麼要說?”
父親看著他。
“她一直以為你救了她。”
門重新關上。
裴硯在沈府外站到午後。
可當天晚上,他仍沒認輸。
他撤了姜棲遲的平妻名冊,讓她搬出裴府,又派快馬往江南送信。
信上只有三句話。
【名分已撤。】
【聽雨閣已經空了。】
【帶孩子回來,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看完,把信摺好塞進灶膛。
火舌很快卷掉最後一句。
知行蹲在旁邊。
“娘,阿父是不是生氣了?”
“嗯。”
“他為什麼生氣?”
我想了想。
“因為他一直以為,我們不會真的走。”
那晚裴硯獨自在上京吃飯。
下人端上魚,他下意識把魚腹夾進身旁空碗。筷子落下時,他才想起正院已經沒人坐在那裡。
那碗飯原封不動撤了。
七日後,裴硯追到江南。
他進門時風塵僕僕,臉色比我想象中更冷。
昭昭卻先撲過去。
“阿父!”
裴硯一把抱起她。
孩子摟著他的脖子掉眼淚,他眼底壓了一路的怒氣終於散了一點。
隨後他看見我。
“東西收好,明日回京。”
不是詢問。
還是命令。
我說:“我不回。”
他把昭昭交給乳母,徑直走到我面前。
“名冊已經撤了,姜棲遲也搬出了裴府。你要的我都做了。”
“那不是我要的。”
“那你到底要什麼?”
“不要你。”
裴硯臉色一下沉了。
“沈宜,別得寸進尺。”
熟悉的一句話讓我徹底平靜。
他追了千里,撤了名分,卻仍覺得我不過是吃醋太過。
我轉身要走,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兩個孩子是我的。”
停了停,他咬著牙又說:
“你也是。”
我回頭。
“我不是。”
裴硯的手驟然收緊。
這是六年裡,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見真正的慌。
可那慌只閃了一瞬。
他很快又繃緊下頜。
“那就耗著。”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要我多久。”
當晚他住進對街客棧。
雨下到半夜。
店小二後來告訴我,裴硯讓人點了兩次燈,又在第三次雷響後忽然起身走到門口。
門開了一半,他才想起來。
這一次,對面已經沒有人等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