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礦井後,岳父給我辦了追悼會_第9章 9周建山被停職後
9
周建山被停職後,紅星礦安靜了兩天。
第三天傍晚,他出現在磚瓦廠宿舍門口。
手裡提著兩條煙、一網兜罐頭,還有一隻鼓鼓的信封。
劉梅牽著兒子站在他身後。
我沒請他們進屋。
“有事就在這兒說。”
周建山像老了十歲,腰也彎了。
“野子,承包權我不要了。六戶賠償我補齊。你跟派出所說一句,鎖門是錢大勇自作主張。”
他把信封遞過來。
“這裡一萬二,給孩子留著。”
我沒接。
“一萬二買六條命?”
周建山臉皮抽動。
“我也是被逼的。驗收組要來,裝置出問題,礦一停,全礦的人都沒飯吃。”
“所以你讓他們死在井下?”
他聲音陡然拔高。
“我沒讓他們死!是塌方,是意外!”
“撤人命令是你劃掉的。”
我盯著他。
“門是你讓鎖的。錄音裡是你的聲音,鑰匙在你的櫃子裡。”
周建山的嘴張著,臉一點點灰下去。
劉梅忽然跪下。
她拉著兒子也要跪。
我一把拉住孩子,把他推到陳建國身邊。
“孩子別跪。”
劉梅哭得喘不上氣。
“周野,求你一次。他是我爸,也是孩子外公。孩子以後怎麼做人?”
我把離婚申請遞給她。
“你該想的不是怎麼救他。”
“你該想好,以後怎麼告訴孩子,他爹為什麼在井下待了八天。”
劉梅攥著紙,半天沒出聲。
周建山惱羞成怒,指著我罵。
“你非要逼死我?”
“你不是已經讓我死過一次嗎?”
我關上門。
第二天,六戶家屬都到了派出所。
老趙媳婦抱著那六塊工牌,坐在最前面。
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褂子,頭髮一夜間白了不少。
孫民警將材料一件件擺開。
排程原件。
回七鑰匙登記簿和鑰匙。
錄音磁帶。
我開口時,聲音很平。
“撤人命令被劃掉,證明他們不讓工人出來。”
我指著鑰匙。
“鑰匙被錢大勇領走,證明迴風巷是從外面鎖上的。”
我又指著磁帶。
“錄音證明,下鎖門命令的是周建山。”
三件東西,誰都聽得懂。
不撤人。
鎖退路。
把活人留在裡面等死。
所長逐一編號。
老趙媳婦將工牌放到最上面。
“我們報案。”
其餘五戶家屬也站起來。
“報案。”
“俺也去。”
“不能讓他們白死。”
周建山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看著這一幕。
他手裡的信封掉在地上,錢散了一地。
沒人去撿。
所長合上卷宗。
“按證據辦。”
周建山在門外站了很久。
陳建國透過窗子看見他撿起地上的錢,一張張拍掉灰,重新塞回信封。
“到這時候還捨不得。”
陳建國冷著臉。
“他不是捨不得錢。”
我看著那扇玻璃門。
“他是不信自己真輸了。”
派出所給六戶家屬做筆錄,直到天黑。
老趙媳婦講到丈夫最後一次回家拿飯盒,幾次說不下去。
孫民警沒有催,只把搪瓷缸裡的熱水推過去。
劉海的父親拿出兒子留下的半包煙。
“他下井前說,驗收完就給我買瓶好酒。他沒回來。”
屋裡沒人說話。
我忽然明白,周建山最該償的,不是撫卹金。
他偷走的是六個家等人回門的晚上。
劉梅帶著孩子走到我面前。
她沒再哭,只把兒子的書包遞給我。
“裡面有你給他買的鉛筆盒。他一直沒捨得扔。”
兒子怯生生叫了聲爸爸。
我接過書包,沒有抱他。
“明天按時上學。”
他點點頭。
劉梅低聲問:“你以後還會去看他嗎?”
“他是我兒子。”
我沒有看她。
“和你姓什麼沒關係。”
劉梅的肩膀垮下來。
那晚,周建山被正式傳喚。
吉普車從磚瓦廠門口開過去,沒有人出來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