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礦井後,岳父給我辦了追悼會_第2章 2我醒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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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胸口纏著繃帶,咳一聲,肺裡都是煤灰味。
床邊坐著錢大勇。
他正削蘋果,刀刃在手裡轉來轉去。
“周工醒了。”
他把蘋果放到床頭。
“命真大。”
我摸向枕頭下。
空的。
工服、安全帽都不在。
錢大勇看出我的動作,笑得更得意。
“礦上替你保管。你現在是事故責任待查,東西不能亂留。”
他不知道,排程檔案沒跟著安全帽走。
上車前,陳建國藉著替我擋鏡頭的機會,把檔案塞進了自己的帆布包。
病房門開了。
周建山提著兩瓶黃桃罐頭進來,身後跟著礦上的會計。
玻璃瓶往桌上一放,響得清脆。
“野子,受苦了。”
他坐到床邊,聲音帶著嘆息。
“劉梅哭了一宿,孩子也一直問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兩張紙。
一張認罪書。
一張安置承諾。
只要我承認擅改通風線路,礦上就保留劉梅母子的家屬院房子,每月給二十斤糧票,孩子照常上礦辦小學。
我把紙推回去。
“六條命,值二十斤糧票?”
周建山皺起眉。
“人都沒了,說這些有什麼用。你活著,得替家裡想。”
劉梅慢慢走進來。
她還穿著食堂的藍布褂子,袖口有油點,眼睛腫得厲害。
她站在病床邊很久,才碰了碰認罪書。
“周野,你先簽。”
她聲音抖得厲害。
“等風頭過去,我爸會想辦法。”
我盯著她。
“六個人的命,誰給他們想辦法?”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周建山沉下臉。
“礦上幾百口人等著吃飯,不能因為一場事故全停了。”
“所以拿我填?”
劉梅捂住臉,眼淚往下掉。
“孩子明年要上學。他不能頂著殺人犯兒子的名聲。”
我突然覺得荒唐。
礦還沒查清,我兒子先被他們判了。
我抓起認罪書,當著三個人的面撕成兩半。
周建山不再裝了。
“周野,你別不識抬舉。”
他盯著我,聲音陰沉。
“你不籤,家屬院的房子收回。劉梅從食堂辭退。孩子的學籍,我也保不住。”
錢大勇將水果刀插進蘋果。
“你進礦那年的擔保材料,我這兒還有。往後哪家單位敢收你,我就去給人送一份。”
我閉了閉眼。
井下那八天忽然翻回來。
塌方後,我和老趙他們困在廢巷裡。頭頂一直掉煤渣,老趙腿被壓住,問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我告訴他,迴風巷離得不遠,只要地面的人開啟鐵門,我們能爬出去。
他信了。
後來我聽見上頭拖水泥,聽見鐵門落鎖的聲音。
老趙還問我。
“周工,是不是救援來了?”
我沒敢回答。
第二天,他沒氣了。
周建山現在讓我替他擔下來。
我看著他。
“出去。”
周建山站起身,嘴角繃緊。
“明天職工大會,你得去。活人不能躲醫院,讓死者家屬替你說話。”
夜裡,陳建國來了。
他提著一網兜蘋果,像普通探病的朋友。
錢大勇在門口看見他,不好攔。
陳建國坐下後,先罵了一句。
“周建山真不是個東西。”
他從報紙裡抽出排程檔案,鋪在被子上。
“馬福順親手交給我的。他不敢露面,讓我告訴你,這不是抄件,是排程室唯一的原件。周建山改完命令,原本要錢大勇燒掉,是馬福順搶出來的。”
“馬福順人呢?”
“躲著。”
陳建國壓低聲音。
“他還看見錢大勇腰上掛著一把鑰匙,鑰匙牌寫著回七。紅星礦只有一把迴風巷鐵門鑰匙。”
門外響起皮鞋聲。
陳建國立刻把檔案塞進蘋果網兜底下。
錢大勇推門進來,滿臉笑。
“周工,明早開會。礦上等你回去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