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礦井後,岳父給我辦了追悼會_第5章 5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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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陳建國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把排程原件攤平,先看周建山劃掉撤人命令的那一筆,又看旁邊那行“不準升井”。
“這是誰的字?”
“周建山。”
我嗓子還啞著。
陳建國從帆布包裡取出採訪本。
“同志,這是原件的拍照底片。這是周野被送醫院前的現場照片。”
“還有錢大勇領用回七鑰匙的登記簿照片。周建山已經提前認定周野是事故責任人,可撤人命令是他親手劃掉的。”
民警翻了很久。
“礦難死了六個人,事不小。我們先受理,再通知縣煤炭公司複核。原件留下。”
我把手按在那份檔案上,沒有立刻鬆開。
八天前,我在井下摸著冰冷的鐵門,等一句撤人的訊息。
現在這張紙擺在桌上,像一根釘子。
民警抬眼看我。
“放心,登記後會封存。”
我鬆了手。
走出派出所,周建山的吉普車就停在馬路邊。
他靠著車門抽菸,腳下已經有五個菸頭。見我出來,他將菸頭碾滅,臉上又掛起那副長輩式的痛心。
“野子,非得把事鬧到這裡?”
“不是我把它鬧到這裡。”
我繞過他。
周建山一把抓住我胳膊,力道很大。
“礦一停,六戶人家的撫卹怎麼辦?幾百號工人的糧食怎麼辦?”
“你以為報個案,縣裡就能養著他們?”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鬆開。”
他沒松,反倒湊近些。
“你想要清白,我給你開證明。就寫你困井以後受了刺激,事故責任另查。你別揪著那張破紙不放,行不行?”
陳建國舉起採訪本,筆尖停在紙上。
“周老闆,您這算私下協調,還是承認事故認定有問題?”
周建山猛地回頭,眼神陰沉。
他不敢碰陳建國,只能鬆開我。
“陳記者,家醜不可外揚。你一個寫報紙的,別把人往絕路上逼。”
“鎖鐵門的人,才是在逼人走絕路。”
陳建國聲音不高。
周建山臉色一青,上車走了。
中午,礦區大喇叭響了。
錢大勇站在食堂門口,拿著話筒念通知。
“周野因不服事故處理,偽造材料誣告礦領導。礦上決定,停發其家屬一切供應。任何人不得私下接濟,不得傳播謠言。”
陳建國站在報社窗邊,拳頭砸在窗臺上。
“他這是逼大家和你劃清界限。”
“他怕馬福順。”
我把冷掉的茶水喝完。
排程原件已經報案,周建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見過真相的人都嚇住。
下午,礦排程室的一個小工偷偷打來電話。
“周工,馬師傅沒上班。錢科長一早帶人去他家,說他私藏礦上材料,要送去學習班。”
電話結束通話後,陳建國臉色很難看。
我拿起外套。
“去鄰縣。”
“找梁建國?”
“對。”
如果馬福順被抓,周建山下一步就會毀掉鑰匙登記簿。
我們坐上下午三點的長途汽車。車裡一股汗味和煤油味,路上顛得人肋骨生疼。
陳建國遞給我一個饅頭。
“吃點。”
“吃不下。”
“你倒了,誰去給六個人討命?”
我接過來,掰下一小塊。
天擦黑時,我們找到磚瓦廠。
梁建國住的工棚門鎖被砸開,床板翻在地上,舊收音機碎成兩半,磁帶盒不見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
只有一行字。
“周野,想拿磁帶,去舊礦倉。”
陳建國看著那行字,眉頭擰緊。
“這是錢大勇的套。”
我摸了摸紙上的煤灰手印。
“梁師傅不是自己走的。”
舊礦倉離這裡不遠。
他們知道我會去。
我把紙摺好,放進衣兜。
“那就去看看,他給我備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