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礦井後,岳父給我辦了追悼會_第7章 7縣禮堂
7
縣禮堂。
臺上橫幅還沒來得及換,寫著安全生產表彰暨承包續簽會議。
周建山穿了新中山裝,胸前彆著朵大紅花。
他坐在臺中央,像什麼都沒發生。
六戶死者家屬坐在第一排,臉上沒有一點喜氣。
劉梅抱著孩子坐在角落,手一直抖。
我跟著李洪波進場時,周建山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他很快笑起來。
“李科長,礦上的一點家務事,怎麼驚動這麼多人?”
李洪波沒理他,坐到複核席。
“會議照開。只是續簽先不談,先談事故。”
周建山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他朝劉梅使了個眼色。
劉梅拿著一張紙上臺,嘴唇白得沒有血色。
“我願意諒解周野。”
她念得很艱難。
“周野因為個人操作失誤,造成事故。我作為家屬,希望礦上從輕處理。”
“停。”
李洪波抬手。
“這是誰寫的?”
周建山搶過話筒。
“家屬自己的意思。劉梅是成年人,她知道什麼該說。”
我看著劉梅。
“你真這麼想?”
她眼淚掉下來,沒敢抬頭。
兒子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外公說,不念就不給我上學。”
禮堂一下靜了。
周建山的臉抽了一下,抬手就要去拽孩子。
劉梅第一次擋在孩子前面。
“爸,夠了。”
周建山咬緊牙,轉身抓起桌上的通風圖。
“別被周野帶偏了。事故原因很清楚。他擅自改線,造成井下通風出問題。”
他用紅鉛筆點在一條巷道上。
“就是這裡。”
我走過去,看了兩秒。
“周老闆,這條巷道三個月前就廢了。”
他臉色一變。
“你胡說。”
“廢巷編號是七回。”
我指著圖紙角落。
“回七不是巷道,是迴風巷鐵門的鑰匙牌。”
周建山手裡的紅鉛筆掉在桌上。
“你把鎖門的鑰匙,當成了通風線路。你不是記錯了,你根本沒下過現場。”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老趙媳婦站起來,聲音發顫。
“我男人到底怎麼死的?”
李洪波將排程原件放到桌上。
“撤人命令,是周建山劃掉的。”
孫民警取出錄音機。
“錄音裡,是周建山下令鎖迴風巷。”
磁帶一響,周建山猛地拍桌。
“假的!全是假的!鎖門是搶險,怕瓦斯衝出來!”
我看著他。
“既然是搶險,為什麼鑰匙在錢大勇手裡領走,事後不歸還?”
周建山嘴唇抖了抖。
李洪波站起來。
“迴風巷就在礦上。今天啟封,是真是假,當場看。”
周建山捏碎了茶杯。
碎瓷扎進掌心,血滴在紅花上。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
禮堂後排有人小聲罵了一句:“拿死人換紅花,真不要臉。”
周建山聽見了,猛地回頭。
那人立刻低下頭。
他在礦上橫了這麼多年,哪怕事情查到這一步,還是有人不敢直視他。
周建山抓住這點,衝著臺下喊。
“你們別被周野騙了。他是我女婿,我比誰都想護他。可礦上有規矩,出了事總得有人負責。”
老趙媳婦站起來,眼睛通紅。
“那為什麼是他負責?撤人命令為什麼是你劃掉?”
周建山被問得一滯,立刻指向李洪波。
“那張紙是馬福順偷出來的,誰知道他改過沒有?”
李洪波開啟資料夾,取出原件封存單。
“原件昨日上午已由派出所登記封存。筆跡會核,紙張會核。你可以不認,但不能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周建山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又把矛頭對準我。
“周野,你別忘了,是誰把你從村裡帶進礦,是誰給你房子,給你老婆孩子安身的地方。你現在為了幾句閒話,要毀掉我?”
我看著他胸前那朵紅花。
“房子是我下井掙的。孩子是我養的。你給我的,只有一扇鎖上的鐵門。”
禮堂裡安靜得能聽見茶杯蓋碰碗沿。
劉梅捂著臉哭起來。
周建山站在臺上,紅花歪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