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破曉_第7章 皇位之爭向來如此

」

「皇位之爭向來如此。」

「四皇子與太子都是陛下的兒子。陛下不願見他們手足相殘，四皇子眼下也只是私結勢力，還未真正謀逆。就算往深處查，也未必能動搖他的根本。」

「但陸沉舟被廢，顧家往後也會收斂。對太子來說，這一局已經贏了大半。」

說到這裡，我仍覺得心中發沉。

「四皇子舍人保己，出手又快又狠。他絕不會因這一敗便安分，我們以後仍要防著。」

父親聽得連連點頭，片刻後忽然換了話題。

「你若能去太子身邊輔佐他，必定能叫他如虎添翼。」

我立刻搖頭。

「我這副脾氣，可不適合進宮爭寵。」

「爹還是好好輔佐太子吧。待他來日登基，女兒跟著謝家安穩享福便夠了。」

15.

沒過多久，宮中降下聖旨。

顧清漪因私怨劫擄命官之女，蓄意毀人名節，被判終身幽禁家廟，再不得踏出半步。

顧尚書縱女行兇，念在多年為官有功，保住了官位，卻被罰俸三年。陸沉舟私刀戰俘、引發邊關禍事，被奪去兵權，流放極北，縱逢大赦也不能回京。

真相傳開，京中貴女無不後怕。

「顧清漪也太惡毒了，為了一個男人，竟想毀掉別人的一生。」

「往後議親可得問清楚，有青梅竹馬的男子一概不能要。」

「幸虧謝二小姐下手夠快，否則謝婉便真的被他們害了。」

「話雖如此，謝家那位二小姐也實在不好惹。聽說她當時真想取顧清漪的命。」

「年初我娘還想替兄長去謝府提親，如今還是算了。那樣的人娶回家，誰敢算計她半分?」

我與阿姐坐在茶?雅間，把外頭的議論聽得清清楚楚。

阿姐卻替我發愁。

「昭昭，旁人都把你傳成這樣，你往後的婚事怎麼辦?」

我剝了一顆花生，隨口答她。

「理他們做什麼?一輩子是我自己過，我活得舒坦最要緊。」

阿姐想了想，終於笑了。

「也是。」

她的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這些日子我總在想，若我也像你一樣聰明厲害，旁人知道我不好欺負，也許就不會拿我做局。」

我聽出了她話裡的自責。

羊再兇，也擋不住豺狼惦記。她不該替壞人承擔這份罪。

我把剝好的花生放進她碟中。

「凡事都有兩面。早一些遇見，便早一些認清。看清陸沉舟，總比嫁進陸家後再醒悟好。」

阿姐點點頭，把那顆花生放進口中。

16.

皇后不久又召我進宮。

太子恰好也在。他眉目清雅，正坐在皇后身旁說話，見我入殿便起身相迎。

「這位便是謝家的妹妹吧。」

我規矩地行禮問安。

太子笑著向皇后告辭。

「既然謝妹妹到了，便讓她陪母后品茶。兒臣還有政務，先行告退。」

皇后招手讓我坐下，又命宮人送來新茶。

「珩兒少年時得謝大人悉心教導，如今你又替他除去一樁隱患。你們謝家，當真是他的福星。」

我垂下眼，想起自己第一次獨自來見皇后的那一夜。

當時我把荒廟裡發生的事一一稟明，又呈上那群假匪徒畫押的口供。皇后閱完，已經猜到了顧、陸兩府的大半心思。

「你來找本宮，究竟想求什麼?」

我沒有繞彎。

「臣女懷疑顧清漪與陸沉舟早有私情。讓顧清漪入宮驗身，是逼他們露面的最好機會，也能將兩人一併拿下。」

皇后靜靜審視我。

「一切只是你的猜測。若顧清漪當真清白呢?」

「那便請娘娘秉公處置。臣女誣告在先，甘願領受任何刑罰。」

沉香燒過一半，皇后才再次問我。

「為了爭這一口氣，值得嗎?」

「世上沒有百無一失的謀劃。已有八成勝算，便值得一試。」

「機會稍縱即逝。此局若成，四皇子至少會失去一個握兵的心腹。」

皇后閉上眼，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壓住心中喜意，跪下謝恩。臨走到殿門時，身後傳來她的一聲輕嘆。

「謝家果然虎父無犬女。」

回憶散去，眼前的茶還冒著熱氣。

皇后放下茶盞，終於道出來今日召我的真正用意。

「昭兒，東宮太子妃的位置仍空著，你可願意?」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皇后與父親竟想到了一處。

我的確想替太子做事，也願意用這個機會護住謝家，可這並不等於我願意嫁給他。

斟酌片刻，我鄭重答道:

「娘娘，臣女性情剛硬，又有仇必報，實在不適合後宮。」

皇后並未動怒，反而笑了起來。

「你對自己倒看得清楚。」

聽出她是在打趣，我的膽子也大了一些。

「臣女無意入住東宮，卻願意效忠娘娘與太子殿下。」

「若娘娘不嫌棄，臣女願留在您身邊做一名女官，為您辦事，也為太子分憂。」

皇后收了笑，認真看我。

「你當真想好了?」

「天地可鑑。」

「好!」

她當即許下承諾。

「來日珩兒繼承大統，本宮必讓你做到女官最高品秩。」

就這樣，我為自己的後半生選了一條從未有人替我安排過的路。

得罪四皇子以後，謝家必定還會遇到無數明槍暗箭。父親有父親的責任，我也該有自己能做的事。

走出鳳儀殿，秋日陽光暖暖落在肩頭。

一隻鳥振翅越過宮牆。我停下腳步，微微瞇起眼，享受這場風雨以後難得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