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破曉_第3章 姐妹一母同胞
」
「姐妹一母同胞,謝大小姐表面柔順,內裡未必與她不同。」
我在屏風後聽得臉色發冷。
他汙衊阿姐還不夠,偏要把我也拉進來。若阿姐心志不堅,難免會以為是我連累了她的婚事。
我正要出去,阿姐已經先一步繞過屏風。
父親裝作驚訝,咳了一聲。
「婉兒,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阿姐腰背挺直,正面迎上陸沉舟的目光。
「陸將軍要退的是我的婚,我這個當事人自然該在場。」
陸沉舟只掃她一眼,笑得漫不經心。
「那謝大小姐想怎麼處置?」
廳裡靜了一會兒。我最怕阿姐一時心軟,順著他的話應下退婚。
這門婚事當然不能再成,可謝家不能揹著汙名退出。
阿姐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退婚之事先放一邊。我只想問陸將軍,我妹妹究竟哪裡得罪了你?」
「竟讓你一個領兵的武將,跑到別人家裡搬弄她的是非。」
陸沉舟的耳根一下紅了。
「荒廟裡的事你也親眼看見了。謝昭先要謀害命官之女,後來又對我言語無禮。」
「我不過照實陳述,怎麼算搬弄是非?」
阿姐沒有退讓。
「顧清漪帶人綁了我和昭昭。昭昭將她當成匪徒,為了救我才出手,何錯之有?」
「至於你——」
她看著陸沉舟,眼裡的嘲意漸漸壓過了難過。
「你是我的未婚夫,卻當著我的面摟抱別的女子,還把我丟在荒山不聞不問。」
「昭昭是我妹妹,她替我說兩句公道話,又怎麼了?」
我在心中替她喝了聲彩。
阿姐平日溫柔,不代表她當真沒有鋒芒。
陸沉舟被問得說不出話,許久才擠出一句。
「果然......你果然與謝昭是一樣的人!」
我聽到這裡,便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陸將軍說得沒錯。我與阿姐是親姐妹,自然相像。」
「倒是你與顧清漪沒有血緣,卻一樣狠毒,一樣不知廉恥。」
陸沉舟盯著屏風,整個人都僵了。
「那後面究竟還藏著多少人?」
7.
父親臉上掛不住,索性不再裝了。
「昭兒,我不是叫你別來前廳嗎?」
「陸將軍這樣會顛倒黑白,我若不來,豈不是任他把髒水全潑到我身上?」
陸沉舟知道別處說不過我們,便?咬著名節不放。
「你們在荒廟與一群匪徒共處整夜,誰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
「換作顧惜顏面的人家,早就暗中處置了失德女兒,哪裡還會等我來退婚。」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
「陸沉舟,注意你的言辭!」
「謝家的女兒如何處置,輪不到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
我終於看明白,陸沉舟根本不是來商量退婚的。
他受顧清漪指使,特意登門羞辱謝家,想替那個女人出氣。
我扯出一點冷笑。
「婚可以退,不過退婚的緣由得改。」
「我阿姐清白無損,是你揹著未婚妻與顧清漪私通。謝家看不上負心之人,這才退掉陸家的婚事。」
「絕不可能!」陸沉舟眼底一慌,立刻拒絕。
我抬手示意送客。
「既然談不攏,陸將軍便請回吧。」
父親摸著鬍鬚,沒有挽留的意思。
陸沉舟恨恨看我一眼,甩袖離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阿姐繃直的肩才垮下來。方才那點鋒利散盡,只剩深深的疲憊。
「昭昭,這門婚事我也不想要了。既然他主動提出,為何不順勢應下?」
「你怎麼又犯傻?」我伸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今日若答應,所有人都會認定謝家理虧,是陸家不要你。
」
「顧清漪把我們關了一夜,又在天亮後叫陸沉舟帶人撞見,顯然是要當面毀掉你的名節。」
「幸好她沒能得手,我們才有資格把真相掰回來。」
「謝家已經遭人算計,絕不能再把這口悶氣嚥下去。」
阿姐的手指輕輕發顫。
「他們既然早有私情,為何不直接成婚?陸沉舟為何還要來求娶我,再這樣羞辱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看了父親一眼。
他面色陰晴不定,顯然也猜到了幾分。
「趁顧家還來不及反撲,我們先動手。」
阿姐問:「要怎樣搶在他們前面?」
「驗身。」
父親神色驟變,當即喝止。
「不可!」
阿姐聽懂以後,臉也紅透了。
父親又氣又急。
「你從小便是這個脾氣,寧肯先割自己一刀,也要叫仇人流更多的血。」
「你一人胡鬧也就罷了,怎能把婉兒也拖進去?」
我想了想,改口道:「那便只驗我一人,阿姐留在府裡。」
說完,我直視父親。
「可顧清漪也必須驗。她把別人拖進水裡,自己就別想乾乾淨淨地上岸。」
8.
當天夜裡,阿姐來到我的房中。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很鄭重。
「昭昭,你告訴我,陸沉舟為何這樣對謝家?」
月光落在她沒有血色的臉上。我忽然想起幼時那一場賭局。
那時我為了南珠剃光頭髮,阿姐當場便哭了。她摸著我的腦袋,比自己輸了彩頭還難過。
「你若喜歡,我把珠子讓給你便是,何必這樣傷自己?」
「姑娘家沒有頭髮,就不好看了。」
可我從來不在意漂不漂亮。
別人讓來的不算,哭求來的也不算。東西只有經自己的手贏來、奪來,我才覺得穩妥。
這些年,我總以為是自己護著阿姐。
直到今日在前廳,她站到我前面,我才知道溫柔的人也會在被逼到絕路時長出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