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破曉_第4章 我回握住她的手

我回握住她的手。

「阿姐，你可知道四皇子少年時曾在軍中歷練，與陸沉舟有過命的交情?」

她茫然搖頭。

阿姐從小被家裡嬌養，只讀詩書，不問朝堂。我名聲不好，父親早早放棄了拿我聯姻的心思，反而常把政事拿來考我。

「你壞主意多，替為父看看這裡頭還有什麼門道。」

耳濡目染之下，我對京中各家的關係知道得不少。

「父親是內閣學士，早年又教導過太子。」

「顧尚書既是貴妃的兄長，也是四皇子的親舅舅。」

阿姐很快聽出了其中的聯絡。

「也就是說，陸沉舟與顧家都站在四皇子一邊。」

「正是。」

我把茶盞推到她手邊，繼續解釋。

「所以陸沉舟不能直接娶顧清漪。一文一武若結成姻親，聖上立刻會懷疑四皇子在結黨。」

阿姐想了片刻。

「那他娶我，聖上便不怕謝家被陸家拉過去?」

「倘若是謝家把陸家拉向太子呢?」

阿姐沉默下來。

兩家結親後究竟誰影響誰，在結果出現以前，誰也說不準。這種無法確定的牽制，正是帝王樂於看見的平衡。

她又問:「既然這是兩府商議好的路，顧清漪怎敢親自綁人?」

我搖了搖頭。

「她不是因妒生恨、臨時起意。這本就是顧、陸兩府共同做下的局。」

「若你在陸沉舟趕到以前被人欺辱，定會羞憤欲?。」

「到那時，他再裝出不計前嫌的樣子娶你，你只會感激他的寬容。」

「有了這份愧疚，他往後不但能拿捏你，還能借你把手伸進整個謝家。」

那群人原本只想帶走阿姐。是我察覺不對，始終攥著阿姐不放，他們才把我一同擄走。

顧清漪自負得很，偏要到荒廟親眼看阿姐受辱。她不知道我早已用牆角碎石磨鬆了繩索，只等她走到近處便掙脫出手。

一個多出來的我，讓兩府精心安排的每一步都偏了方向。

阿姐順著這條線想下去，臉色越來越冷。

「若四皇子來日得勢，陸沉舟便會休棄我，再迎顧清漪進門，對嗎?」

「對。」

房裡安靜了很久。

阿姐低著頭，手指從發抖到慢慢穩住。再抬眼時，她的神情已經變了。

「昭昭，我按你的辦法做。」

「你去驗，我也一起去。」

9.

謝家姐妹要請宮中嬤嬤驗身的訊息，像石子砸進深潭，一夜之間驚動了半座京城。

娘聽說後險些昏過去，醒來便指著父親罵。

「你也瘋了嗎?怎麼能由著兩個女兒做這種事!」

父親被罵得不敢還嘴，只無奈地看向我。

「昭兒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她若認準了路，我攔得住才怪。」

換作別的姑娘遭遇此事，多半會緊閉院門，再也不在人前露面。

我偏要帶阿姐照常赴宴。我們衣飾齊整地走進席間，同往日一樣飲茶說笑，倒讓那些等著看謝家笑話的人先失了章法。

一群貴女很快圍了上來。

「謝昭、謝婉，你們真要......讓嬤嬤驗身?」

「女子名節何等要緊，自然要驗。」

有人皺著眉勸我。

「可當眾提出這事，本身也夠難堪了，往後少不得被人取笑。」

「一時難堪，總比一輩子揹著莫須有的汙名強。」

幾位姑娘互相看看，竟都覺得有理。

終於有人問到眾人最想知道的事。

「顧清漪為何也在荒廟?陸將軍怎麼會抱著她下山?」

我只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那是顧家的私事，我不好替他們作答。」

「不過顧小姐以後也要議親，不妨與我們一道驗一驗。」

「她若問心無愧，正好堵住悠悠眾口，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幾句話很快傳進顧府。

數日後，顧夫人便帶著剛能下床的顧清漪登門，說要向謝家討一個說法。

我聽見通報，立刻從榻上坐直。

等了這麼久，人總算來了。

10.

顧清漪瘦得脫了形，寬大的錦衣掛在身上，愈發顯得空蕩。

據說她傷後接連高熱數日，至今每走一步都要侍女攙扶。顧夫人見到我時，眼中恨意一閃而過，面上卻還勉強維持著世家夫人的體面。

「謝二小姐也來了。」

我向她行禮，笑得客氣。

「顧夫人登門，我自然要來問安。」

顧夫人飲過半盞茶，才轉向父親。

「謝大人是爽快人，我也不繞彎。今日過來，是要替清漪討回公道。」

父親滿臉疑惑。

「謝、顧兩府素來往來不多，不知夫人所說的是哪一樁公道?」

顧夫人的臉當即沉了。

「謝大人何必裝糊塗?令愛在荒廟以金簪刺刀清漪，你難道不知?」

她不給我插話的機會，又立刻說道:

「什麼把人認成匪徒，全是推脫之詞。兩位小姐同在京中長大，怎麼可能連彼此的臉都認不出來?」

我笑呵呵地接過話。

「我當然認得顧小姐。只是江湖中人會易容，扮成誰都不稀奇，誰能想到匪徒真的長著她的臉呢?」

顧夫人聽我仍把女兒叫作匪徒，氣得嘴唇發白。

「謝二小姐果然生了一張利嘴。」

父親也含笑看著她。

「夫人既來問罪，那謝家也該向顧府討一筆賬。」

「顧清漪冒充匪徒，擄走我兩個女兒，還帶了十餘名男子意圖毀她們清白。

」

「尚書府千金做出這樣的惡事，我少不得要稟告聖上，請朝廷替京中女子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