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破曉_第1章 幼時
幼時,父親給我和阿姐出了道題。
誰先數清自己有多少根頭髮,誰便能拿走一匣南珠。
阿姐還捻著髮絲慢慢數,我已經叫人把頭剃得乾乾淨淨。
「一根也沒有。」
父親把彩頭給了我,卻望著我的光頭嘆了一聲:
「連自己都捨得下狠手,何況別人。」
阿姐及笄後,與一位年輕將軍訂了親。
心儀那人的尚書府小姐因此生恨。
那位尚書府小姐僱人裝成匪徒,把我和阿姐擄進荒廟,關了整夜。
她笑得猖狂:「名節已經沒了,我看你還嫁給誰。」
阿姐攥緊我的衣袖,淚珠一顆顆往下掉。
我拔出髮間金簪,狠狠送進她?前:
「哪裡來的惡匪,也敢假充尚書府千金。」
「今日我便替京城除害。」
1.
偏偏,顧清漪沒?。
簪尖刺過去時,她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鋒口偏開三寸,只扎進了?口邊緣。
她跌在供桌前,血從指縫裡往外淌,很快染暗了華貴的衣襟。那些扮成山匪的男人見她受傷,先前的兇相立刻散了。
「壞了,顧大人絕不會放過我們。」
「還不快跑,留在這裡等?嗎!」
腳步聲一陣亂響,頃刻便散得乾淨。偌大的荒廟裡,只剩下我、阿姐和顧清漪。
阿姐嚇得站不穩,??攥住我:「昭昭,眼下該怎麼辦?你把顧清漪刀了。」
我轉過臉,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冷。
「哪來的顧清漪?尚書府千金金貴得很,怎麼可能與匪徒一道待在荒廟裡。」
「你聽清了,她是賊人假冒的。若再胡亂認人,壞的可是顧小姐的清名。」
顧清漪按著傷口,疼得身子蜷起,卻還不忘威脅我。
「謝昭,你竟敢傷我......等我爹尋來,他一定......」
我聽得煩了。
都流了這麼多血,怎麼還有力氣說話?
略一思量,我從阿姐髮間又拔下一根簪子。既然已經動手,便不能留下一個回府告狀的活口。
我再次舉起手,廟門卻被人猛地撞開。十餘名侍衛衝進來,為首那人看清我的動作,當即紅了眼。
「住手!」
2.
我沒有停手,可來人的身手比我快得多。
他拔刀擲來,刀柄正中我的手腕。劇痛襲來,五指不由一鬆,金簪落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抬眼認出他,心裡那點疑慮忽然有了形狀。
來的是阿姐的未婚夫,少年成名的將軍陸沉舟。
「謝昭,你是不是瘋了?朝廷命官之女也敢刀!」
他幾步搶到顧清漪跟前,全然不顧男女大防,把人攬進懷中,又用手壓住她的傷處。等血勢稍緩,他才抬頭怒視我。
我揉著發麻的手腕,故作關切。
「陸將軍當心些。她不是顧家小姐,是匪徒喬裝的。」
「一派胡言!」
陸沉舟把顧清漪護得更緊,像是怕我再撲上去。
「我與清漪一同長大,怎麼可能認錯?謝昭,你少裝瘋賣傻。」
「今日發生的一切,我都會如實告訴顧大人和謝大人。」
「你這般狠毒,必須受重罰!」
他來後沒有問過阿姐半句,卻字字都在替顧清漪討公道。我壓下冷意,慢慢與他講理。
「陸將軍別急。我既認定她是賊,自然不是空口白話。」
「第一,顧家小姐是京中貴女,平白無故出現在荒郊破廟裡,難道不奇怪?」
「第二,這女子剛剛親口說要毀我阿姐的名節。顧小姐與阿姐素無仇怨,怎麼會做這種事?」
「第三,她帶來的同黨雖然跑了,可我記得每個人的臉。
將人抓回來一審,真假立見。」
陸沉舟越聽,額角的汗越多。
「全是你的一面之詞,我憑什麼信你?」
我笑了笑:「將軍若一定說她是顧小姐,我也攔不住。」
「將軍可得想明白。」
「我與阿姐被匪徒擄來,此事已經鬧得滿城皆知,旁人都說我們名節有損。」
「她若也是顧清漪,又在同一座荒廟待了一夜,那她的名節還剩多少?」
陸沉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他大約從未見過哪家閨秀把名節受損掛在嘴邊,更沒料到我會把顧清漪一同拖下水。
良久,他才放緩了語氣。
「謝二小姐,今日廟中之事,我可以替你守口如瓶。」
「同樣,你也別把清漪在這裡的事說出去。」
我彎起唇,給了他兩個字。
「偏不。」
陸沉舟咬著牙問:「你究竟想做什麼?」
「陸將軍是真糊塗,還是拿我當傻子?」
「我與阿姐失蹤一夜,全城都在尋人,哪裡還有秘密可守?」
「至於顧小姐為何受傷,你們不如先想好,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陸沉舟正要再說,顧清漪已經疼得撐不住了。她抬起沾血的手,扯住他的袖口。
「沉舟,我好疼......」
陸沉舟立刻握住她的手。
「忍一忍,我這就帶你下山尋大夫。」
他說完便抱起顧清漪,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阿姐。我望著他的背影,揚聲提醒。
「陸將軍,你還記得誰才是你的未婚妻嗎?」
「你進廟這麼久,可曾問過我阿姐一句安危?」
陸沉舟的腳步只停了一瞬。
隨後,他抱著顧清漪疾步下山,始終沒有回頭。
3.
他們走遠後,我扶起仍在發抖的阿姐。
「我們也下山。現在天已亮了,陸家侍衛走在前面開路,路上不會有別的匪徒。
」
阿姐沒有應聲,只盯著陸沉舟離去的方向,眼裡的難過藏也藏不住。
我拍了拍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