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產未死,續弦已定_第1章 1我難產那年
1
我難產那年,夫君沈臨守在產房外替我定好了續絃。
不是因為不愛我,是產婆說這一胎九死一生,他怕孩子一落地便沒了娘。
人選只有一個,是和他青梅竹馬二十年的表妹。
我孕中後期,她以陪我待產為名搬進侯府,跟我學管家,記孩子的乳名,甚至拿我壓箱底的霞影紗裁了一身喜服。
人人都誇沈臨想得周全。
結果我沒死,孩子也活了。
我醒來後第一眼,卻看見表妹穿著喜服跪在床前給我敬茶。
沈臨握著我的手:“婚書已經送進族裡,總不能這時毀她名聲,你放心,她進門也越不過你。”
我疼得連坐都坐不起來,只問了一句:“婚書是什麼時候寫的?”
他沒有回答。
後來乳母悄悄把婚書副本塞給我。
我看見落款,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不是生產前,也不是我見紅那日,是我懷上這個孩子以前整整一個月。
原來,他不是怕我死了孩子沒人養。
他只是早就給我的位置,找好了下一位。
......
我醒來的第三日,沈臨表妹顧思月仍住在正院東廂。
沈臨端著藥坐到床邊,先探了探我的額頭,又伸手進被中握住我的腳:“還是涼。”
生產那夜,我醒過一次。
他就跪在這裡,眼睛紅得嚇人,一遍遍叫我:“姜昭寧,你敢睡,我就把你叫醒一輩子。”
那時我疼得神志都散了,竟還覺得好笑。
他是真的怕我死。
我把腳往回縮了縮,低聲道:“讓顧思月回去吧,我和阿滿都活著,她不用再學著做沈夫人。”
沈臨替我壓好被角,聲音低了下來:“她會走,但要等到滿月宴之後。”
我抬眼:“為何還要等?”
“顧家因為那張約書退了她原來的親事,她又以陪你待產的名義在侯府住了半年,你剛醒,我今日就把人送回去,外頭會怎麼說她?”
我攥緊被角:“你答應顧家的?”
他請握我的手:“是,所以該由我給顧家一個交代。”
“怎麼交代?”
他沒立刻答。
門外恰好傳來孩子的哭聲。
乳母抱著阿滿進來,顧思月跟在後頭,下意識道:“阿滿是不是又餓了?”
我猛地看向她:“誰告訴你的?”
阿滿這個乳名,是我懷孕五個月時隨口起的。
那夜孩子第一次踢得厲害,我笑著同沈臨說:“別求什麼麒麟才子了,就叫阿滿,我只求咱們一家人圓圓滿滿。”
沈臨當時還嫌俗,如今顧思月卻叫得比我還自然。
“我告訴她的。”沈臨低聲道。
我指尖一點點掐進掌心:“什麼時候?”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沒有回答。
傍晚,管事嬤嬤來送賬冊,習慣性地把一串中饋鑰匙放到顧思月面前。
顧思月立刻推回來:“夫人醒了,自該還給夫人。”
沈臨卻舀了一勺湯,吹涼了遞到我唇邊:“你如今連床都下不了,管這些做什麼?等養好了,東西還是你的。”
我盯著那串鑰匙,忽然想起懷孕後那半年。
顧思月幾乎日日來陪我,問冬炭從哪家採買,莊子幾月收租,哪個掌櫃最愛在賬裡藏損耗。
我還笑她總算肯學這些庶務,手把手教過她。
腹部的傷口忽然一抽。
沈臨立刻放下碗:“又疼了?”
我沒躲,只看著那串鑰匙。
原來那半年,我一直在親手教另一個女人—若我死了,該怎麼把我的日子接著過下去。
沈臨扶住我肩膀,低聲哄:“先喝湯,剩下的,等你好起來,我一件件說給你聽。”
我看了他一會兒,還是張了嘴。
湯溫得正好,鼻子卻突然發酸。
到了這一步,我竟還在等他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