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產未死,續弦已定_第9章 9半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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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我給沈臨送了一張帖子:【明日來一趟,有事相商。】
第二日,他來得很早,手裡還折了一枝桃花。
“城南看見的,今年開得早,你若不喜歡,我拿走。”
我看著那枝花,忽然想起滿月宴前,他站在我身後說:明年我們去南莊看桃花。
那時我差一點答應。
如今桃花真的開了,我們卻已經不是夫妻。
我伸手接過,沈臨眼睛一下亮了。
我不敢再看,低頭把桌上的文書推過去:“落個名吧。”
他還帶著笑坐下。
低頭看清後,那點笑一點點沒了。
【攜子遷居臨安書。】
“你要回臨安?”
“嗯。”
我用手指壓住杯沿,杯子很熱,指尖卻越來越涼。
“住多久?”
“長住。”
沈臨握著筆:“岳父還在京裡。”
“江南祖宅和鋪子一直空著,阿滿也大些了,我想回去。”
許久,他才問:“阿滿呢?”
“你想他,可以去看,他再大些,若想回京住一陣,我也不攔。”
沈臨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那些舊辦法已經到了嘴邊。
我可以每季去臨安,我也可以替你收拾祖宅。
最後,他一個都沒說。
只問:“那你呢?”
我的手指一下收緊:“沈臨,我不回侯府了。”
他臉色慢慢白下去,卻點頭:“我知道了。”
我抬起眼:“也不會再與你做夫妻。”
屋裡安靜了很久,沈臨最終低下頭,一筆一畫在遷居書上落了名。
筆落完,他仍握著沒松:“那日你說現在不想答。”
他喉結動了一下:“我一直以為......”
後面沒說,我也沒替他補。
過了很久,沈臨把文書推回來。
“這次是我想多了,對不起。”
我盯著紙上的名字,眼睛忽然有些酸。
桌邊那枝桃花開得正好。
沈臨起身時手背擦過花枝,花瓣掉了一片。
他停了停,到底沒有伸手去扶。
最後誰也沒有碰。
遷居臨安後三年,沈臨每年都會來兩次。
只看阿滿,從不過問我的鋪子,也不問我什麼時候回京。
今年,他第一次在信裡問:【阿滿已滿三歲,若他願意,我能不能接他回京住一個月?】
我把信給阿滿看。
他認不全字,一聽“京城”便高興得滿院跑。
所以沈臨來的那日,我沒有攔。
阿滿已經會自己穿鞋,就是左右總分不清。
我蹲在門邊替他換回來,他一直問:“娘,爹說京城有很大的馬場,我能騎嗎?”
“問你爹。”
阿滿立刻跑出去。
沈臨站在院門外,比上回見面瘦了些,也更沉靜。
他沒有續娶,老夫人催過,族裡也勸過,這些都不是他告訴我的,他從不在我面前提。
阿滿仰頭問:“爹,我能騎大馬嗎?”
沈臨蹲下來:“你怕不怕?”
“不怕!”
“那先騎小馬。”
阿滿高興得直拍手。
臨出門前,他忽然回頭:“娘不去嗎?”
“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
沈臨抱孩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蹲下來:“阿滿想去京城嗎?”
他偷偷看一眼沈臨,點頭。
“想。”
“那就去。”
“可是娘一個人......”
我摸摸他的臉:“娘一個人也能過,以後你想去京城,就去;想回臨安,就回。長大以後想住哪裡、做什麼,也都自己選。”
阿滿聽不太懂,只知道可以騎馬,又高興起來。
院門口只剩下我和沈臨。
他忽然問:“你不怕他以後更喜歡京城?”
我看著阿滿圍著小馬轉:“喜歡就喜歡,他的人生又不是用來陪我的。”
身旁安靜下來,我回頭,才發現沈臨一直看著我。
阿滿爬不上馬,急得喊他。
沈臨過去把孩子抱上去,臨走前又回頭。
“昭寧。”
“嗯?”
“明年我還來接他?”
“你問阿滿。”
“問過了。”
他停了一下。
“我是想問—明年我來時,你還願意見我嗎?”
風從院裡穿過去。
我看著沈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這個男人連自己死以後我嫁給誰,都替我決定好了。
後來他用了許多年,終於學會每一件事先問。
只是有些問題,真的問得太晚。
“以後你來看阿滿,不必避著我。”
沈臨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停了停:“也只是來看阿滿。”
那一點光停在眼底。
很久,他笑了一下:“好,我知道。”
阿滿在馬背上喊:“爹!走啦!”
沈臨牽著馬往外走。
到了巷口,阿滿忽然趴到他肩上問:“爹,娘明年會不會跟我們去京城?”
隔著一條窄巷,沈臨回頭看我。
我沒有出聲,他也沒有替我回答。
過了片刻,他摸摸阿滿的頭:“孃的事—”
“讓娘自己定。”
馬蹄聲慢慢遠去。
若是四年前聽見這句話,我大概會抱著他哭。
如今再聽,只覺得很好。
他終於學會了。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