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產未死,續弦已定_第5章 5陸謹把信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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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謹把信翻過來。
背面果然還有字:【若留遺腹子,歸沈氏宗中。】
【昭寧不得因幼子困守侯府。】
【服滿之後,若她願另嫁,由你送她出門。】
【孩子不隨母再嫁。】
我站在原地,一時竟沒看懂。
外頭阿滿還在哭。
陸謹問沈臨:“半年前我看見這四行,就問過你,她若捨不得孩子呢?”
沈臨慢慢攥緊手。
陸謹扯了下唇:“你當時說,她年輕,總會想明白。”
胃裡猛地翻了一下。
半年前,阿滿還在我腹中。
沈臨卻已經替我想好了:他若死,孩子留沈家,我另嫁。至於一個母親舍不捨得,沒關係,我以後總會想明白。
陸謹又取出半張舊紙:【昭寧怕雷。】
【冬日湯婆子要提前烘熱。】
【羊乳不喝,硬逼會掉眼淚。】
【姜家舅爺愛面子,年節禮寧多勿少。】
和那本《內宅備錄》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教顧思月怎麼接替我做沈夫人,一個教另一個男人怎麼在他死後接著照顧我。
陸謹把兩張紙疊在一起:“沈臨,你當年交給我的,是妻子,還是一套換個人便能照舊住的宅子?”
沈臨臉色難看:“陸謹,夠了。”
“沒夠。”
陸謹拿起案邊火摺子,當眾點燃那封託妻信。
火舌捲上紙角。
“我當年沒答應,今日也只是來還舊賬,姜夫人若要和離,我可以作證,至於以後嫁不嫁、嫁誰—”
信紙在他指間燒成灰。
“等她自己想嫁的時候再說。”
我沒有覺得痛快,只想抱阿滿。
剛往外走,小腹傷口突然抽疼,我扶住廊柱。
沈臨下意識來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你現在連路都走不穩,怎麼帶一個沒滿月的孩子回姜家?”
我抬頭:“你是不是又想說,為我好?”
沈臨眼底也紅了:“我不是隻為了你,阿滿是沈家嫡長子,我也捨不得。”
“你要回姜家,我沒攔;嫁妝我一文不碰;顧思月我也會送走。”
他聲音壓得很低:“姜昭寧,你還要我退到哪裡?”
我竟有半瞬覺得,他好像真的退了很多。
可阿滿還在哭。
我看著他:“你看,你又覺得,是你在讓。”
西角門終於開了。
門外已經圍了一圈聞訊趕來的族老和嬤嬤,沈老夫人也被人攙著站在那裡。
最後那輛馬車還停在門內,乳母抱著阿滿,孩子哭得滿臉通紅。
老夫人上前一步:“昭寧,有話回屋說,別在門口爭孩子。”
我停住。
阿滿那麼小,剛被門閂驚過一次,身邊卻全是大人的手和聲音。
我忽然不想讓他變成一根繩子,誰都來拽一下。
“今天我不搶。”
沈臨猛地看我,我卻沒有看他,只伸手抱過阿滿。
孩子聞到我的味道,哭聲慢慢小下去,小嘴本能地往我衣襟上拱。
胸口立刻漲得發疼。
我坐到門房旁的小榻上,低頭給他餵奶。
吃飽後,阿滿仍抓著我的衣帶。
我掰了一次,他又抓住;第二次,還是不松。
眼淚終於砸到他手背上,第三次,我才把那幾根小手指一根根掰開,交回乳母懷裡。
沈臨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昭寧。”
我沒有看他:“照顧好他。”
“你去哪兒?”
“回家。”
他追了一步:“這裡就是你的家。”
腳步還是停了一瞬,只有一瞬,我最終沒有回頭。
“不是了。”
西角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走到巷口時,胸前的衣料已經溼了一片。
奶還在,孩子卻不在了。
我低著頭,忽然就再也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