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也是這樣追我的_第9章 9第九天

9

第九天，顧沉沒去店裡。

他去了我以前的舊家。

房東把鑰匙給他，說我搬走時，留了一箱東西，沒帶走。

顧沉開啟那個紙箱。

裡面，是一本很舊的本子。

封面上寫著兩個字：賬本。

顧沉翻開。

第一頁，日期是七年前。

“今天他隨口說，想吃南門的煎餅果子。明早去買，放他包裡。”

“今天他說，襯衫釦子掉了。晚上縫好。”

“他開會到十一點，我在樓下等。他說我矯情。沒事，他累了，不跟他計較。”

顧沉的手，開始發抖。

他往後翻。

“他生日。我做了蛋糕，他應酬到很晚，回來吃了兩口，說太甜。剩的，我吃了。”

“他隨口說，想要一隻機械錶。我看了一眼，太貴。算了，攢幾個月。”

“今天下雨，我去公司樓下等他。他開車過去，沒停。我淋溼了。沒事。”

一頁一頁，全是我的記錄。

顧沉一頁一頁，翻下去。

“他發燒了，照顧他一夜。他說明天還有會。辛苦你了。”

“我懷孕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他那麼忙。”

“一個人去了醫院。手術。疼。想他。”

“他沒來。桌上有張紙條：早餐在冰箱。”

“我決定離婚了。不是不愛了。是愛不動了。”

“最後記一筆：我為他做過的事，都記在這了。希望他有一天，能看見。”

他繼續往後翻。

“他升職那天，喝醉了，抱著我說，程念，你真好。我哭了一晚上。他第二天，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出差一個月，回來，我瘦了五斤。他問，你怎麼瘦了。我說，想你想的。他笑，沒當回事。”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他忘了。我做了菜，等他到十點。他回來，說，怎麼這麼晚還不睡。我說，等你吃飯。他說，吃過了。我一個人，把菜都吃了。”

“他今天說，同事的老婆，都很會打扮。我那天開始，學著化妝。他看了一眼，說，還是素顏好。我卸了。”

“我又哭了。他說，你怎麼老哭。我說，風大。”

“他從來不問我，為什麼哭。”

“大概他覺得，我的眼淚，不值得問。”

一頁一頁，全是這些細碎的、扎人的記錄。

顧沉越翻，手越抖。

他翻到中間，忽然停住。

那頁紙上，只有一行字，被水漬洇開過，有些模糊：

“今天，我決定，不再愛他了。”

顧沉看著那行字，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他忽然明白，這行字被洇開的，是我的眼淚。

他在我寫下這行字之前，把我傷成了什麼樣。

顧沉看到最後一頁。

日期，是我們離婚那天。

上面只有一行字：

“顧沉，你隨口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當了真。”

“可你，從沒把我的話，當過一回事。”

顧沉合上本子。

他蹲在空蕩蕩的舊家裡，抱著那本賬本，哭得撕心裂肺。

他忽然想起來，我說的那句——

“你只是，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原來我說的是真的。

他隨口說的每句話，我都記著。

我隨口說的每句話，他都忘了。

他抱著那本賬本，衝出門，一路跑到“回聲”。

我正在吧檯擦杯子。

“程念——”

我抬頭。

顧沉渾身狼狽，手裡抱著一本舊本子，眼淚還沒幹。

“這個。”他把本子遞過去，“你走的時候，落在舊家了。”

我看了一眼那本賬本。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伸手，接過。

我沒翻開。

“你看了？”我問。

“看了。”顧沉聲音哽咽，“全看了。”

我沉默了很久。

“那本賬本，”我說，“我寫了七年。”

“我本來想，等有一天，你回頭看我的時候，翻給你看。”

“可我等了七年，”我說，“你從來沒回頭。”

顧沉看著我，眼淚又湧上來。

“程念，”他聲音抖得厲害，“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隨口說的每句話，我都記著。”

“可我以為，那些都是小事。”

“我不知道，在你那裡，”顧沉說，“那些都是天大的事。”

我看著他。

我的眼眶，也紅了。

“顧沉，”我說，“你終於知道了。”

“可你知道得太晚了。”

顧沉站在原地，抱著那本賬本，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程念，”他哭著說，“我不求你原諒我。”

“我只求你，”他說，“讓我，從今天開始，把你隨口說的每句話，都記在心裡。”

我看著他，很久，很久。

“顧沉，”我終於開口，“你先把賬本還我。”

“賬本，”我說，“是要我自己保管的。”

“你要是真記得，”我說，“就記在心裡。”

“別記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