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也是這樣追我的_第6章 6第六天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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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深夜，我快打烊時，門口風鈴響了。

顧沉站在門口。

他渾身是汗，臉色慘白，眼睛裡全是血絲。

“程念。”他聲音發抖，“我想起來了。”

我的手，停住。

“我想起來了。”顧沉走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懷孕那次——”

我猛地抬頭。

“你那天晚上給我打電話，”顧沉說，“你說，顧沉，我懷孕了。我在開會，我說，嗯，等會說。然後我掛了你電話，那場會開了三個小時。”

我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

“等我開完會，”顧沉的聲音越來越低，“你發訊息說，我約了明天的檢查。我說，好，你自己去。你回了一個字，嗯。”

“第二天，”顧沉抬起頭，眼裡有淚，“你一個人去的醫院。回來的時候，你臉色白得嚇人。我那天在應酬，你打電話來，我摁了。後來你也沒再打。”

“第三天下雨，”顧沉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回家的時候，衣服都溼了。你坐在沙發上，一直髮抖。我那時候在打遊戲，問你，怎麼了。你說，沒事，就是有點冷。我說，那多穿點。”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忽然想起那天早上。

我收拾好行李，站在玄關，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家。

餐桌上，還放著他前一晚沒喝完的咖啡，涼了。

我頓了頓，還是走過去，把杯子洗了。

把他扔在沙發上的外套，掛回衣櫃。

把他常吃的胃藥，放在他能看見的地方。

然後，我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一回頭，我就走不了了。

“你知道嗎。”我睜開眼，聲音很輕，“那天我出門的時候，還想著，他會不會追出來。”

“我走到樓下，故意走得很慢。”

“我等了五分鐘。”我說，“他沒有追出來。”

“我又等了十分鐘。”

“他沒有追出來。”

“我等了一個鐘頭。”我說，“我在樓下那個花壇邊，坐了一個鐘頭。”

“他還是，沒有追出來。”

“那天風很大。”我說，“我坐在花壇邊，想，原來在你心裡，我連一分鐘的猶豫，都換不來。”

顧沉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

“程念......”他哽咽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著他。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說，“你那時候，只是不愛我。”

“不愛一個人，”我說，“不叫錯。”

“是我不夠好，”我說，“才讓你，一點點，都愛不上我。”

顧沉猛地抬頭：“不是！”

“程念，不是你的錯！”

“是我——”他哭著說，“是我，從來不懂珍惜你！”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淚，從我臉上滑下來。

“後來，”顧沉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收拾行李。我問你去哪。你說，去醫院複查。我說，那我送你。你說，不用，你忙。”

“那天晚上，”顧沉說，“你走了，就再也沒回來。”

我閉上眼。

淚水，順著臉頰，滴在我握著杯子的手背上。

“程念。”顧沉撲過來，握住我的手，聲音崩潰，“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一個人，怎麼能扛得住那些？”

我睜開眼，看著他。

我輕輕抽回手。

“顧沉。”我說，“你現在哭，是因為你想起來了。”

“不是因為，你心疼我。”

“你是因為，受不了自己曾經那麼混蛋。”

顧沉愣在原地。

“你知道嗎，”我說，“那天我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滿腦子都是你。我想，等麻醉過了，我就告訴你，你會心疼我，會抱我。”

“可我等了一夜，”我說，“你沒來。”

“第二天我回到家，你已經出門了。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寫著：‘早餐在冰箱，別涼。’”

我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我捧著那張紙條，”我說，“在廚房哭了很久。”

“我想，顧沉，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連問我一句，你還好嗎，都捨不得。”

顧沉跪在我面前，哭著搖頭：“程念......程念......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我擦掉眼淚，聲音很輕，“是那個七年前，還相信你的我。”

“她已經死了。”我說，“死在那個手術檯上。”

“你現在追的，”我說，“是她的影子。”

窗外，夜深了。

咖啡館裡，只有他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和那個轉身，走向吧檯的，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