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_第8章 8我出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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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殯那天，天又陰了下來。

我哥說，滿兒不進新墳。

他扛著鐵鍬上了後山，一鍬一鍬，刨開了他自己的那座墳。

凍土硬得像鐵，鍬把震裂了他的虎口，血順著木柄往下淌。

誰都不敢上去勸。

墳刨開了，裡面只有一隻泡爛的舊鞋。

我哥把那隻鞋捧出來，看了很久。

那是他自己的鞋。

三年前，他游到對岸，光著一隻腳跑的。

他把鞋揣進懷裡，跳下坑，把底下的土一點一點抹平。

“滿兒，這墳哥佔了你三年。”

“現在還給你。”

我的棺材是劉叔連夜打的。

他把自己攢著留給自己的柏木板拆了，說這丫頭怕冷，柏木厚實，擋風。

來抬棺的人，比奶奶那回多了十倍。

那些隔著門板罵我掃把星的人，今天全來了。

有人往我的棺材上放一把紙錢，有人抹著眼淚說，早知道......

早知道什麼呢？

早知道我會死，那天就開門了？

我飄在棺材上頭看著這些人，覺得他們跟落在我身上的雪一樣，又白又涼。

嫂子也來了。

她抱著孩子站在最邊上，一直往山下張望，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

棺材剛落進坑裡，她轉身就走。

走得很快，跟三年前頭七沒過那回一模一樣。

走到半山腰，兩個穿警服的人從山下迎了上來。

“孫婷婷？三年前水庫落水的事，跟我們回去說清楚。”

嫂子扭頭就往回跑，在雪坡上摔了一跤，包摔開了，滾出一沓現金，還有兩張去南邊的車票。

她爬起來，衝著墳坑這邊尖叫。

“沈川！是你要假死的！要坐牢你也跑不了！”

“你妹子是你自個兒扔下的，你裝啥孝子！”

警察給她戴手銬的時候，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哥從坑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下去，從警察手裡接過了孩子。

他看著嫂子，只說了一句話。

“我會去作證。”

嫂子愣住了，接著破口大罵，被拖上了警車。

我哥抱著孩子回到坑邊。

他跪在土堆上，一捧一捧往我的棺材上撒土。

孩子在他懷裡抓他的臉，他也不躲。

新碑是他自己去鎮上定的。

石匠問他刻什麼。

他說，刻“沈小滿之墓”。

石匠又問，立碑人刻不刻？

他沉默了很久，說刻吧。

“刻‘罪兄沈川泣立’。”

碑立起來那天下午，山腳下開上來三輛麵包車。

車門一拉，下來七八個男人，領頭的臉上有一道疤。

就是三年前踹翻我家灶臺的那個人。

他站在我墳前，衝我哥咧嘴一笑。

“沈川，聽說你活過來了？”

“人活了，賬也該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