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_第5章 5劉叔那句話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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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那句話落下來，院子裡一下子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嫂子先笑了一聲，笑得發乾。

“劉叔，你老糊塗了吧？小滿是跟咱置氣，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劉叔顧不上理她，兩隻血糊糊的手攥住我哥的褲腿。

“是我拿手刨開的，川子，我親手刨開的。”

“昨兒一早大黃就在那兒刨，我當它犯病，還罵了它一頓......”

“我要是過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筆從我哥手裡掉了下去，在放棄書上拖出一道黑印。

他推開人群往外衝，跑丟了一隻鞋。

村裡人舉著手電，跟在後頭往後山湧。

我飄在他頭頂，看他在雪地裡摔了三回。

三年前，我也是這麼往後山跑的，去給一隻鞋立墳。

墳前的雪被刨開了一個大坑。

我還那麼側躺著，臉貼著碑，像睡著了，身上落了厚厚一層白。

手電光照過來，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哥站住了。

他離我只有三步，這三步他走了很久。

“滿兒。”

他喊得很輕，像小時候叫我起床那樣。

“滿兒，哥回來了，你起來。”

他跪下去，伸手摸我的臉，又像被燙著了，猛地縮回手。

太涼了。

他扯開羽絨服，想把我摟進懷裡，可我的身子已經硬了，怎麼掰都掰不過來，像抱著一截凍透的木頭。

“衣服，衣服呢......”

他回頭沖人群喊。

嫂子抱著孩子站在最後頭，臉白得像一張紙。

有人把那個商場的袋子遞了過來，是他落在院裡的。

那件紅羽絨服，三百九十八。

他抖著手往我身上套，袖子怎麼也穿不進我蜷著的胳膊。

最後他只能把衣服蓋在我身上，一遍一遍地掖衣角。

“你不是想要紅的嗎？哥給你買了，你睜眼看一眼。”

紅衣裳襯著白雪，真好看。

可惜我穿不上了。

手電光往上挪，照到了碑上。

“沈川之墓。”

底下一行小字：“妹沈小滿泣立。”

我哥盯著那幾個字，喉嚨裡發出一聲怪響，像被人捅了一刀。

旁邊是奶奶的新墳，白紙花倒在雪裡。

王嬸哭出了聲。

“老太太走那天，這丫頭一個人給她擦身子、換壽衣，換完了還給她梳頭。”

“她跟老太太說，奶，你去找我哥，他在那邊等你。”

“她到死都以為你在底下啊，川子！”

嫂子終於開了口，嗓子發尖。

“她自個兒想不開，跟咱有啥關係？咱今天才到家！”

滿山的人，誰也沒搭腔。

我哥像什麼都沒聽見，低頭去掰我攥緊的右手。

手指凍住了，掰不開。

他就把我的手捂進自己懷裡，捂了很久，一邊哈氣，一邊一根一根地揉。

最後一根手指鬆開了。

一部黑了屏的手機，掉進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