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_第2章 2視頻一開頭

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桃桃福糕

2

影片一開頭,是孩子的哭聲。

我哥手忙腳亂地拍著襁褓,衝鏡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太熟了。

小時候他偷摘了鄰居家的西瓜,回來對著奶奶就是這麼笑,笑完了,再把最甜的那塊瓤挖給我。

“滿兒,是哥。”

“這三年,哥在南邊,也難。”

他身後是一臺雙開門的大冰箱,門上貼滿了孩子的B超單。

“哥回去以後,肯定好好補你。”

“就是有個事,你得幫哥圓上。”

他眼睛往鏡頭外頭瞟了一眼,像在看誰的臉色。

“村裡要是有人問,你就說當年哥被衝到下游,讓人撈上來了,腦子撞壞了,三年才想起家在哪。”

“你一個姑娘家,又是當事人,你說,村裡人才信。”

最後幾秒,嫂子湊進鏡頭,把孩子的小臉往前一貼。

“寶寶,叫姑姑,以後姑姑最疼你了,是吧小滿?”

“對了,你那屋也騰一騰,都二十了,總賴在家裡也不像話。”

影片停了。

我盯著那臺大冰箱。

奶奶最後那半年,唸叨想吃一口梨。

我跑了三個鎮子,買回來兩個,她一個,我那個也給她留著。

她捨不得吃完,攥著半個梨核說,給川子留著,川子打小就愛吃梨。

我想起奶奶走的前一晚。

那天她忽然清醒了,攥著我的手,一遍一遍摸我手背上的凍瘡。

“滿兒,奶昨兒夢見川子了。”

“他胖了,白了,站在一個暖和屋裡,衝我笑。”

我哭著說,奶,那是我哥在下頭過得好。

奶奶搖頭,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窗外。

“他要是在下頭,咋不來接奶呢?”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手絹包,一層一層開啟,是一沓捲了邊的零錢。

一千二百塊。

是她三年裡一塊兩塊,從低保裡摳出來的。

“別守著了,滿兒,拿著去唸書。”

那是她最後一句話。

那一千二,我給她買了口薄棺材。

那時我只當她糊塗了。

現在才知道,糊塗的一直是我。

雪越下越密,眼皮開始發沉。

腦子裡,卻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三年前那個下午,我在水庫邊洗衣服,背上被誰撞了一下,一頭栽了下去。

我哥把我推上岸,我趴在石頭上吐水。

我抬頭看見過的。

水面上,一顆黑腦袋,不慌不忙地往對岸去了。

我喊哥,喊得嗓子都劈了。

嫂子從堤上衝下來,一巴掌扇在我嘴上。

“你還嫌他死得不夠冤?你想說他是自個兒跑了?”

全村人圍著我,說這丫頭嚇傻了,滿嘴胡話。

後來,連我自己都信了,那天是我看花了眼。

三年裡,每回想起那顆黑腦袋,我都抽自己一個耳光。

哥拿命換了我,我還往他身上潑髒水。

原來,我從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機電量跳到了百分之三。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打字,手抖得厲害,刪了好幾回。

“哥,奶奶我埋在你旁邊了,她說你胖了。”

傳送鍵按下去,圈轉了半天,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後山的訊號,從來都不好。

跟我這三年一樣,喊出去的話,沒一句落了地。

螢幕黑了。

我把臉重新貼回碑上。

碑上刻著“沈川之墓”,是我拿糊紙箱第一個月的工錢刻的。

那時石匠問,立碑人刻不刻。

我說刻吧,刻“妹沈小滿”。

石匠又多鑿了兩個字,說不收錢,叫我節哀。

那兩個字是“泣立”。

我摸著那幾個凹下去的字,想起六歲那年,我哥在這個水庫裡教我鳧水。

他託著我的肚子,說滿兒,撲騰,使勁撲騰,別怕,哥在。

哥,這回我不撲騰了。

雪把最後一點光也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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