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_第4章 4院門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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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一開,一股冷氣撲了出來。
灶是涼的,水缸結了冰,鍋臺上扣著一隻碗,碗底還剩半口沒喝完的米湯。
堂屋正中,並排擺著兩張遺像。
左邊是奶奶。
右邊,是我哥自己。
他那張照片,是我拿去鎮上照相館放大的,三年來,香爐裡的香一天也沒斷過。
我哥手裡的電熱毯,咚地掉在地上。
他盯著奶奶那張遺像,嘴唇哆嗦了半天。
“這......這是咋回事?”
他衝進裡屋。
炕上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枕頭邊擱著一個掉了瓷的尿壺,擦得鋥亮。
牆上的掛曆,每一天都用紅筆打了勾,一直勾到八天前,就停了。
我哥扶著門框,慢慢蹲了下去。
“奶......”
嫂子跟進來,愣了半秒,馬上換了副哭腔。
“川子,我也是剛知道啊!老太太走了,小滿連個信都不給咱捎!”
“她這是存心的,存心讓你連奶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我飄在兩張遺像中間,看著她哭。
她哭得真好,眼淚說來就來。
王嬸聽見動靜,從隔壁過來送煤,一進門看見我哥,手裡的簸箕咣噹砸在地上。
“川......川子?你是人是鬼?”
不到半個鐘頭,半個村子都擠進了院子。
嫂子抱著孩子站在臺階上,把編好的話講了一遍。
衝到了下游,被人撈起來,撞壞了腦子,前陣子才想起家在哪。
有人抹眼淚,說老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有人拍我哥的肩膀,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嬸擠到最前頭,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回來是好!可你們知道小滿這三年是咋過的?”
“老太太拉在炕上,是她一把一把擦的!債主上門,是她跪著求的!那年她才十七啊!”
“老太太嚥氣那天,她挨家挨戶磕頭求人抬棺,你們兩口子連個面都沒露!”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我哥抬起頭,眼圈紅了,張嘴想說什麼。
嫂子搶在他前頭開了口。
“王嬸,這話可得憑良心,她吃的哪口飯,不都是她哥掙的?她哥要不為了撈她,能遭這三年罪?”
“一個家落到這步田地,根子在誰身上,大夥心裡都有數。”
人群裡有人點頭,有人小聲嘀咕,那丫頭命是硬,克完哥又克奶。
王嬸急了,一把拽住我哥的袖子。
“川子,你自個兒說,你妹子對不對得起你?”
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也看著他。
三年了,我就想聽他說一句,滿兒不欠我的。
我哥低下頭,搓了搓手。
“都......都過去了,一家人,不說這個。”
我心口那塊地方,空空地疼了一下。
村支書老趙咳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沓紙。
“川子回來就好辦了,你戶口沒銷,拆遷的事戶主簽字,小滿那份放棄書,得她親手按個手印。”
“對了,小滿前幾天還上大隊找過我。”
“她說她那份錢不要了,就求能不能先支兩千,給她奶和她哥的墳砌一圈磚,後山一下雨,墳土就往下衝。”
我哥猛地抬起頭。
嫂子嗤笑一聲。
“砌啥磚,死人還能住新房?”
“老趙叔,不用等她,她不來就是認了,手印回頭我拉著她按。”
“川子,你是哥,這個家你說了算。”
我哥看著地上那條電熱毯,又看了看堂屋裡自己那張遺像,看了很久。
最後,他接過了老趙遞來的筆。
我飄到他跟前,看著那支筆。
哥,你籤吧。
簽完了,我就真的什麼都不欠你了。
筆尖剛落到紙上。
院門被人從外頭撞開了。
劉叔跌進來,一身的雪,帽子跑丟了,兩隻手上全是血口子。
大黃跟在他身後,衝著後山的方向,一聲接一聲地嚎。
劉叔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一抬頭,他看見了我哥。
劉叔像是見了鬼,一屁股坐進雪裡。
“川......川子?你咋在這兒?”
“你要是活著......那後山上凍死在你墳頭的小滿,守的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