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_第7章 7警察一走
7
警察一走,我哥就把院門插上了。
嫂子哄著孩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插門幹啥?讓人瞧見,還以為咱心虛。”
我哥把手機舉到她眼前。
“那天滿兒是咋掉下去的?”
嫂子拍孩子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又拍了起來。
“她自個兒滑下去的,那石頭上全是青苔,誰不知道?”
“你那天在堤上幹啥?”
“給你送飯啊,這都幾年前的事了,你翻它幹啥?”
我哥的嗓子啞得厲害。
“咱說好的,我一個人下水,游到對岸,就說我抽筋淹死了。”
“那天你突然改了口,說得有人親眼看見我淹死,村裡人才會信。”
“我還沒下水,滿兒就掉下來了。”
嫂子的手停了。
她把孩子往炕上一放,轉過身來,臉上那層哭相徹底沒了。
“對,是我推的,咋了?”
我的魂猛地晃了一下。
“你一個人淹死,誰信?放高利貸的信嗎?他們得見著屍首才算完!”
“為救親妹妹淹死,全村人都看著,這才叫死透了!”
“我不推她那一把,你現在還在南邊躲債,你兒子能生得下來?”
她越說越響,手指著堂屋裡那張遺像。
“沈川,你少裝好人。你自個兒往對岸遊的時候,回過一次頭嗎?”
我哥像捱了一鞭子。
我也在等他回答。
那天我趴在石頭上喊他,喊到嗓子都劈了。
他回過頭嗎?
我哥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嫂子冷笑一聲。
“你把她推上岸,是你的良心;你轉身就遊,也是你的良心。”
“現在人死了,你裝啥?那放棄書你都簽了一半,當我沒看見?”
我哥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打人。
嫂子捂著臉愣了兩秒,撲上去又抓又撓。
孩子在炕上哇哇大哭。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扭成一團。
我想起那個下午。
水又渾又涼,直往鼻子裡灌。
有一隻手托住我,把我往岸上推,推得那麼用力。
那隻手是真的。
後來那顆往對岸遊的黑腦袋,也是真的。
我哥救了我一次,又扔下我一千多天。
我分不清該恨哪一個他。
院門外,有人咚的一聲撞在門板上。
我哥拉開門。
王嬸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籃要給我燒的紙錢,臉色白得嚇人。
她全聽見了。
她看看嫂子,又看看我哥,往後退了兩步。
“我說那丫頭咋老唸叨背上疼......”
“三年,她揹著你們兩口子的罪,捱了村裡三年的罵。”
王嬸把紙錢籃子往地上一擱,轉身就往村口跑。
“我這就去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