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_第6章 6天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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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鎮上派出所和衛生院都來人了。

法醫在雪裡蹲了半天，說人是前天夜裡沒的，凍死的。

“兩個膝蓋全是凍傷，跪了很久。”

“身上就這一件單褂子，棉襖呢？”

王嬸說，棉襖拆了給老太太絮壽衣了，這丫頭就剩這一件。

我哥在旁邊聽著，一下一下往自己臉上抽。

警察問他是誰，他張了半天嘴，才說出一句：“我是她哥。”

警察翻著本子，眉頭擰起來。

“沈川？三年前水庫失蹤的那個？”

院子裡又嗡嗡地議論開了。

衝到下游、撞壞腦子那套說法，昨天大家還信，今天再看他，眼神全變了。

有人說，腦子撞壞了，咋還記得娶媳婦生兒子？

有人說，剋死親哥？人家哥活得好好的，倒是丫頭被他給剋死了。

三年來罵我掃把星的那些嘴，今天轉了個方向。

我聽著，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嫂子把孩子往我哥懷裡一塞，壓低嗓子說：“咬死了失憶，別亂說話，拆遷款還沒下來。”

我哥看著她，像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他把我的手機插上了充電器。

螢幕亮起來，他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按準開機鍵。

手機沒設密碼。

微信停在一個對話方塊上，備註是“哥”。

那是他三年前的老號，早就停了。

最底下一條，後面跟著紅色的感嘆號。

“哥，奶奶我埋在你旁邊了，她說你胖了。”

我哥盯著“你胖了”三個字，整個人僵住了。

他往上翻。

一條一條，後面全是紅色的感嘆號。

“哥，今天魚塘老闆誇我手快，多給了五塊。”

“哥，奶奶會喊我的名字了，她以前光喊你。”

“哥，工友的錢還了一半了，你別急。”

“哥，奶奶的褥瘡又爛了，我把媽的鐲子賣了，你別罵我。”

“哥，今天你生日，我煮了個雞蛋放墳上了，你記得吃。”

“哥，我十九了，同學都上大學了，我不羨慕，真的。”

三年，一千多天，幾百條。

一條都沒發出去。

我哥抱著手機蹲在灶臺邊，哭得像一條被打斷了腿的狗。

我飄在他旁邊，跟他一起看那些字。

原來我說了這麼多話啊。

我還以為，一直有人在聽。

他翻到了最上面那一條。

日期是三年前，他“死”後的第三天。

“哥，那天我好像被人推了一下，背上疼，可我誰也沒看見。”

“他們都說是我自己滑下去的，你信我嗎？”

我哥的哭聲一下子停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院子裡正跟警察賠笑臉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