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墳空了三年,他回來那天裡面住了人_第3章 3我是被一陣狗叫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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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狗叫吵醒的。
睜開眼,我飄在墳頭上,低頭就能看見自己。
雪埋到了腰,只剩半張側臉露在外頭,貼著碑,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手裡還攥著那部黑了屏的手機。
天剛亮,劉叔家的大黃圍著墳轉圈,前爪一下一下刨我臉邊的雪。
刨出一個小坑,露出我一縷頭髮。
我拼命朝山道上喊,劉叔,劉叔你過來看一眼。
劉叔扛著柴火從山道上走過,衝這邊吼了一嗓子。
“死狗!墳頭有啥好刨的,不嫌晦氣!”
大黃嗚咽了兩聲,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走了。
風一吹,那個小坑又被雪填平了。
我離活人最近的一回,就這麼過去了。
還沒回過神,一股勁兒扯著我往山下走,過了村口,上了國道。
一輛白色小轎車,在雪地裡慢慢地開。
開車的是我哥。
副駕上,嫂子抱著孩子,對著小鏡子補口紅。
後座堆得滿滿當當,菸酒、喜糖,一摞印著紅雙喜的滿月禮盒。
路過鎮上,我哥把車停了。
“我下去買點東西。”
他從商場出來,手裡拎著兩個袋子。
一個是電熱毯。
“奶腿怕冷,這個插上電就熱,比暖水袋強。”
另一個袋子裡,是件紅羽絨服,吊牌上寫著三百九十八。
“小滿那丫頭,上高中那會兒就眼饞人家穿紅的。”
嫂子把鏡子啪地合上。
“三百九十八?你倒捨得,別忘了咱回來是幹啥的。”
她伸出指頭,一根一根地掰。
“老房子按人頭補,一人十萬,你戶口一直沒銷,算一個,老太太戶口也沒銷,又算一個,加上宅基地,小一百萬。”
“憑啥分她一份?她吃你的喝你的長大,命都是你撿回來的。”
我哥握著方向盤,半天沒吭聲。
“她這三年,也替我還了債。”
“那是她該的。”
嫂子把孩子往上顛了顛,聲音軟了下來。
“川子,你可千萬別說漏了嘴,她要知道你是自個兒遊走的,還能乖乖籤那個放棄書?”
“就讓她一直以為欠你一條命,她才肯低頭。”
“等字簽了,鎮上開磚廠的老劉託人問過兩回,彩禮給八萬八,正好給寶寶攢奶粉錢。”
我哥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
“老劉都四十好幾了,滿兒才二十。”
“二十咋了?我嫁你那年也才二十三,嫁過來頓頓鹹菜窩頭,我說啥了?”
車裡靜了很久。
我哥點了根菸,沒點著,又掐了。
“......行,聽你的。”
我飄在車頂上,看著他的後腦勺。
那顆後腦勺,我在水庫裡找了七天。
我忽然就不難過了。
原來我那三年跪著磕的頭,在他們這兒,是能一筆一筆折成錢的。
連我這個人,也能。
我哥掏出手機,撥了我的號碼。
關機。
他又撥了一遍。
“咋還關機了?”
嫂子嗤了一聲:“鬧脾氣唄,知道你回來心裡不痛快,等著你上門哄。”
她低頭刷手機,手指往上一劃,劃到一個對話方塊。
是王嬸,八天前發來的。
“婷婷,老太太今早走了,走前一直喊川子的名,小滿一個人守著,你們能回就回來送送吧。”
底下一個字都沒回。
嫂子瞥了一眼駕駛座,長按,刪除。
我湊到她跟前,很想問問她,我奶奶臨走還喊著她孫子的名,你按下去的時候,手抖不抖。
可我一張嘴,只有風從身子裡穿過去。
天擦黑,車開進了村。
老房子的院門鎖著,門前的雪平平整整,一個腳印都沒有。
我哥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滿兒,哥回來了。”
屋裡黑著,沒人應。
嫂子上前,一腳踹在門板上。
“架子還挺大,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啥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