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費結清了,我們也結束了_第 10 章 第二年春天
第 10 章
第二年春天,我又見了簡黎一次。
那是所有賠償與財務手續徹底結束的日子。
許翊安排雙方核對最後一份檔案。
我去得早,簡黎已經在會議室等著。
她比之前瘦了很多,人倒收拾得整齊,不再像剛找到我時那樣狼狽。
桌上放著一袋糖炒栗子。
紙袋口敞著,熱氣已經散了。
我坐下,沒碰。
手續很快。
最後一處簽字完成,許翊收起檔案,說從法律事務上看,往後已經沒有必須見面的理由。
簡黎握筆的手停了一瞬。
我蓋好筆帽,準備離開。
她叫住我。
“裴譯,最後說幾句話,可以嗎?”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分鐘。”
許翊沒有走遠,會議室的門也開著。
簡黎看著我,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把那套房子賣了。”
我沒說話。
“原來總覺得,只要東西都留著,你就還能回來,後來才知道,留著也沒有用。”
她笑了一下,很勉強。
“我還總想,能不能做點什麼,讓你稍微好受一點。”
“但我發現,我一齣現,你就會想起那些事。”
窗外有風吹過,百葉窗輕輕晃動。
她把桌上的紙袋往前推了推,又在半路停住。
“這次沒多放糖。”
我看著她。
她終於收回手。
“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我已經聽過很多次。
她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沒有等我回答。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可我還是想問一次。”
她的聲音一點點啞下去。
“如果以後很久,我都不打擾你,如果有一天,你不那麼恨我了......”
“簡黎。”
我叫她的名字。
她立刻停下來,眼裡甚至閃過一點希望。
我緩緩地說:
“我現在已經不想每天恨你了。”
那點希望忽然亮起來。
下一刻,我接著說:
“但這跟回不回到你身邊,沒有關係。”
“我不會回去。”
她看著我,眼睛漸漸紅了。
“是因為阿姨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的死,是我一輩子都過不去的事。”
“可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也不會再跟你結婚。”
她嘴唇動了動。
我把話說完。
“你為了岑清停下婚禮,把他帶進我們的家,明知道宣告是假的,還是簽了字。”
“你不只是選過他一次。”
“而我不想以後每過一天,都去猜下一次你會不會又讓我等。”
簡黎低下頭,肩膀繃得很緊。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過了很久,我看見桌面落下一滴水。
“我真的愛你。”
她說。
我點了點頭。
這一次,我沒有反駁。
“可我不想要了。”
十分鐘到了。
我起身,她也跟著站起來,像還想送我。
我搖頭。
“不用送。”
走到門口時,她在身後問:
“你以後會幸福嗎?”
這個問題讓我停了一下。
我想起新租的小房子。
想起陽臺上剛發芽的薄荷,工作室那個總愛把樣稿列印錯的實習生,想起表兄說週末要帶著孩子來吃飯。
也想起母親。
她不在了,有些遺憾永遠都補不上。
可我還是轉過身,對她說:
“我會好好過。”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簡黎。
後來共同認識的人偶爾提起,說她一直沒有再結婚,說她每年都會往腎病救助專案裡捐錢。
我聽過,沒有追問。
做這些事或許能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我不阻止,也不領情。
岑清曾輾轉託人帶話,想和我見一面,說自己也失去了很多。
我讓人把話帶回去。
“不見。”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
生活慢慢恢復了它本來的分量。
早高峰的公交很擠,客戶會臨時改需求,樓下早餐店的豆漿漲了兩塊錢。
我也會生病,會在下雨天懶得做飯,會看見街上一對母女挽著手走過,突然紅了眼眶。
但我開始能睡整夜的覺。
能在週五下班時,單純因為週末到來而高興。
也能給自己買一束不打折的花,不用先算完下一次透析的費用。
清明節,我回老家看母親。
院子裡的枇杷樹長得很好。
表兄說,去年結得少,今年該多一些。
我摘了一小籃帶去墓園,洗乾淨,擺在墓前。
風從山坡吹過來,油菜花已經開了。
我坐在旁邊,跟她說了很久瑣事。
說我參與的第一個獨立專案順利交付了,客戶誇我做得好。
說我學會了煮她以前做的番茄面,只是總掌握不好放鹽的分量。
說我現在搬到了採光更好的房子,窗臺上午能曬到太陽。
最後,我拿出手機,給她看新拍的照片。
照片裡,我穿著淺色襯衣,站在工作室門口,抱著自己做的展板。
笑得不算特別出眾。
但很輕鬆。
“媽,你看。”
我把螢幕放近一些。
“我現在挺好的。”
山上沒有人回答。
我坐了一會兒,把枇杷剝開,放進她面前的小碟子。
臨走時,我摸了摸墓碑。
沒有再說對不起,也沒有保證自己以後絕不會難過。
我只是告訴她:
“下次放假,我再來看你。”
回城的高鐵上,我訂好了晚餐。
一份面,一碟小菜。
手機彈出工作群訊息,有人問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看展。
我回了一個“好”。
列車駛出隧道,陽光忽然落滿窗邊。
我眯了眯眼,把座椅調舒服,低頭看起那場展覽的介紹。
這一次,沒有誰在身後等我回頭。
前面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