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費結清了,我們也結束了_第 9 章 案件處理了很久
第 9 章
案件處理了很久。
比網上一次反轉、一次道歉,要久得多。
我補過幾次筆錄,也參加了庭審。
推倒母親的男人站在被告席上,說自己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他說他只想拍影片,漲一點粉絲。
又說如果知道母親真的病得那麼重,他肯定不會動手。
我坐在旁聽席,聽完了。
他口中的“沒想到”,是母親最後那三個小時。
是醫生一次次從搶救室出來。
是我簽字時滴在紙上的血。
也是她再沒機會吃到的枇杷。
法院最終結合監控、證人證言和鑑定意見作出判決。
洩露隱私、捏造事實、組織傳播的相關人員,也分別承擔了相應的責任,岑清在其中做過什麼,證據列得清清楚楚,沒有因為他一句“不是我親手推的”就結束。
他曾透過律師提出賠償,希望獲得諒解。
我拒絕出具諒解書。
賠償按法律程式處理,那不是原諒的價錢。
判決那天,簡黎也來了。
她坐在後面,我沒有回頭。
散庭後,她在走廊攔住我,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我沒接。
她把杯子慢慢放下。
“裴譯,我能陪你去看看阿姨嗎?”
“不能。”
這是她第七次問。
前六次,我也是這個回答。
她眼睛紅了,卻沒有再求。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已經沒有再見岑清。”
我看著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對母女。
女兒扶著母親下臺階,母親嫌她扶得太緊,兩個人拌了兩句嘴,又一起笑起來。
我移開目光。
“你不需要向我彙報。”
簡黎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忽然變了。
她大概也想起了什麼。
“如果那天我接了電話......”
“你接了。”
我打斷她。
她站住。
“簡黎,你接了電話,我說了我媽可能撐不過去,讓你來見最後一面。”
“不是你沒聽見。”
“是你沒有來。”
她手裡的紙杯被捏得變了形,溫水沿著杯壁淌到手上。
她像感覺不到燙。
我沒有再停留。
回去後,我開始找工作。
我大學學的是視覺設計,母親生病後,為了方便陪她透析,接過不少零散的活。
後來替簡黎演男友,時間越來越不自由,原先的客戶也慢慢斷了聯絡。
重新開始並不輕鬆。
我給十幾家公司投過簡歷,有的嫌我履歷斷檔,有的認出我的名字,試探著問能不能利用“個人熱度”做專案宣傳。
我都拒絕了。
最後是一家小型設計工作室錄用了我。
老闆名叫周潯,面試時只問作品,不問私事。
工資沒有簡黎給的演出費高,工作也瑣碎。
改字型,調顏色,跟客戶確認到深夜。
有時做好的方案被全部推翻,我氣得坐在電腦前發呆。
可第二天醒來,我還是願意去上班。
每個月發薪日,我會認真記賬。
房租、水電、吃飯、儲蓄。
以前總想著下個月的透析費夠不夠,如今多出來的錢,我卻很久不知道該花在哪裡。
第一次領工資,我給自己買了一雙舒服的鞋。
穿回家時,鞋底踩在路面上很輕。
我走了很遠。
簡黎還會聯絡許翊。
問我身體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利,需不需要幫忙。
許翊只轉達了一次。
我明確表示不希望私人生活被打聽後,他便不再回應與案件無關的問題。
她送過花。
我拒收。
送到工作室的禮物,我請前臺原路退回,並讓律師正式告知,不要再到工作地點找我。
後來,她真的不來了。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我會收到一封透過律師轉交的信。
第一封很厚,裡面反反覆覆都是後悔。
我沒有看完。
第二封,她說去看了心理諮詢,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習慣用付出來換取別人的需要。
我看了開頭,就放進檔案袋。
到了第三封,我請許翊不必再轉交。
她要怎樣理解自己、改變自己,都不該再由我負責見證。
那年冬天,表兄問我要不要談個戀愛。
他說得很小心,像怕碰碎什麼。
我正坐在地毯上拼一個新書架,聞言抬起頭。
“不急。”
他笑了:“也行,先把架子裝對,你這個板放反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果然反了。
我們拆掉重灌,忙到晚上九點,點了兩份熱面。
那天沒有什麼值得紀念的大事。
可吃完飯,我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睡前哭了。